綺婭没有后退,但她的脚像被钉在门槛上。
她看著那张白布,看著白布下隱约的人形轮廓,看著房间里积灰的寂静——
一个自己待著、没人知道、独自躺在这张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的……
“呜……”
綺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小动物被嚇到时挤出来的呜咽。
“我不敢过去了……”她的声音带著颤,“你家boss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八號没有反驳。
他站在门槛边,二十厘米高的身体第一次显得那么小。
他看著那块白布,纯白的小眼睛里倒映著昏暗的光线,和他自己那张微微绷紧的、努力维持镇定的脸。
然后——
白布动了。
极其轻微的,从內部被什么顶起了一小块。
綺婭:“呜哇!!”
八號:“!!!”
白布下的“人形”蠕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沉睡的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又像某种被困在茧中的存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破开外壳。
然后——
“呵呵呵呵……”
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吞噬意识的深眠中挣扎浮出水面。
那声音带著一种古怪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綺婭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右手已经拔出了“天”之刀,银灰色的刀身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左手同时捞起门槛边僵硬的八號,把他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八號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和体温包围,从她指缝里露出一只纯白的小眼睛,瞳孔完全炸开,像受惊的猫。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苍白的手。
从白布边缘伸出。
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长居室內不见阳光的冷调白色,指腹有薄茧——那不是握刀或握剑的茧,而是长时间握笔、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细密而规整的磨损痕跡。
这只手掀开白布。
先露出的是一头凌乱的、像是刚睡醒时胡乱揉过的棕色短髮。
然后是同样带著长久疲惫痕跡的眉骨,下方是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青蓝色。
左眼是澄澈的、像初春冰湖融水般的青蓝色。
右眼,则被一枚精致冷冽的单片眼镜覆盖,镜片后的瞳色与左眼一致,却因镜片的折射而带上了一层极淡的、无机质的凉意。
他坐起身。
白布滑落到腰间。
露出里面——不是墨尔斯那套万年不变的黑色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