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送来了一封加急军报。
原本被视作北地毒瘤、易守难攻的黑风寨,竟然被巡防营一日之内连窝端了。更叫人称奇的是,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山寨内乱夺权,死伤惨重,巡防营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全寨。
这本是一桩大功。
可百官退朝时,目光却不时往前面一道高挑的身影上飘。
苏绍安神色清冷,步履平稳地走在宫道正中。他正要去千步廊,到户部点个卯,再去内阁。
“苏侍郎今日可真是神机妙算。”
几名官员从旁侧走过,有个同僚不阴不阳地开口,“侍郎身在内阁与户部,竟对北地绿林的动向了如指掌。官军刚动,贼首便死了,当真是料事如神啊。”
周围几位堂官低低附和,神情意味不明。
谁不知道朝堂规矩?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征伐。苏绍安一个刚升任户部侍郎的年轻权臣,屁股还没在户部坐热,就越俎代庖强推兵部剿匪。
满朝文武私下都在揣度,这北地深山老林里,莫非藏着苏大人的什么私密勾当?
苏绍安脚步未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天子脚下,盗匪横行截杀商旅,本就是朝廷之耻。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罢了。钱大人莫不是着急了?老家在北地?”
钱大人脸色微变,干笑一声,“苏大人秉公办事,乃我等楷模,衙门里还有事,本官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对方加快脚步,很快把距离拉得老远。
户部尚书柳炳文揣着双手,慢悠悠踱步走在后头。见苏绍安三言两语挡回挑衅,他眼角挑了挑,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小狐狸。
……
翰林院内。
苏怀濂身着五品青袍,正要落座。
两名相熟的翰林学士凑上来,拱手道,“思齐兄,令郎当真雷厉风行。北地捷报有一半功劳是属他的,老太师后继有人啊。”
这话看似捧场,眼底却全含着探究之意。
谁都搞不懂,一个户部右侍郎,为何偏要去主张兵部剿匪。
苏怀濂面带微笑,站起身拱手还礼,“诸位谬赞,劣子不过是奉旨行事,全赖陛下天威与将士用命。”
几名同僚对视一眼,默默走开。
同僚一散,苏怀濂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没人知道,他心中也苦涩难言呐!
满朝文武,皆以为绍安是在争权立威,以为他在御前卖弄雷霆手段。
可只有他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发了疯!
秦家女在河间黄土坡失踪,生死不知。
绍安不惜借用内阁与兵部的军权,强行推动巡防营去翻山越岭,名为剿匪,实则是为了在北地的死人堆里刨人!
公器私用到了这等地步,若是被御史台揪出半点把柄,他这内阁辅臣,户部右侍郎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所以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不能说,还得在外人面前堆着笑脸替儿子遮掩。
苏怀濂捏紧袖口,重重叹了口气。
他已经一月见不到儿子的那张好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