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堂内,药味被新燃的松柏香驱散了大半。
林佩珩靠在软枕上,崔嬷嬷正拿着一柄银汤匙,小心侍候她咽下燕窝羹。
帘子微动,小丫鬟引着前院跑腿的婆子在外间低声回禀。崔嬷嬷放下燕窝,出去侧耳听了片刻,便快步转回内室。
“老太君,大喜事。”崔嬷嬷满脸笑意,“承安侯府那边递了消息过来,三公子在国子监恩考里拔了头筹,礼部张榜排在第一位!”
林佩珩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眸亮了几分。
“第一?”她咳了一声,气息虽弱,精神头却见好,“早知他是个有出息的。”
“可不是么。”崔嬷嬷笑道,“不仅文章作得好,人恭敬有礼。侯府这次低调得很,三公子进了国子监,没有大摆宴席。”
“依老奴愚见,凭大姑爷那般性子,不似他的作风,多半是三公子的意思。”
林佩珩听得舒坦,连连点头。
“是个有主见,又知轻重的孩子。”一边说着,又叹了口气。
“怀婉病了,景铄又走得早,侯府眼瞅着要塌。这景杉如今挣了脸面,总算没白瞎了我苏家的举荐名额。”
一旁立着的林凤芷眉眼微动,嘴角噙着浅笑。
她上前一步,从崔嬷嬷手中接过茶盅,试了试温热,恭敬递到林佩珩手边。
“姑祖母洪福齐天。表弟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是仗着您的提携,这份孝心最是难得。表姑母在侯府缠绵病榻,往后有了这么个争气的嫡子支应门面,姑祖母也能宽下心好生调养了。”
这几句话,字字句句挠在林佩珩的心坎上。
林佩珩打量着眼前的侄孙女。林凤芷一身素雅衣裙,举止端方,伺候汤药时无微不至,是个世家主母的好料子。
博陵林家虽遭了大难,但只要眼前这个姑娘能牢牢扎进侯府的后宅,林家便不算断了京城的根脉。
“扶我起来。”林佩珩撑着床沿。
崔嬷嬷吓了一跳,“老太君,府医说了,您得卧床……”
“躺了一个月,骨头都酥了。”林佩珩摆了摆手,态度坚决,“这喜信一来,我这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反倒顺了。”
林凤芷连忙伸手托住老太君的手臂。崔嬷嬷拿来绣鞋与大氅,主仆二人搀着林佩珩在暖阁里慢慢迈开步子。
走了半圈,林佩珩不仅未喘粗气,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
“身子利索多了。”林佩珩拍了拍林凤芷的手背,目光深长。
“凤芷啊,你在我跟前伺候了这些日子,心性稳重,是个能管大事的。等过了二月,我身子再稳固些,便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林凤芷颊边飞起两抹红晕,垂下眼睑,福身行礼。
“全凭姑祖母做主。凤芷愿常伴姑祖母左右,只盼姑祖母福寿安康。”
林佩珩欣慰地合了合眼。
林凤芷垂首退到一旁,眼底一片精光。宋景杉考中了监生首位,嫡母又成了中风废人,这承安侯府未来的前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姑祖母是在等,等宋三公子在国子监的表现。若他表现出色,这门亲事,便稳了。
……
宫门外。
早朝方歇,汉白玉台阶上文武百官三两成群,缓步下朝。
今日朝堂上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