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脸上的怒气散去几分。
“难为你有这番孝心。你大哥走后,你母亲那院子便冷清了。你去吧,好好陪她坐坐,她听见你考入国子监,定然也是高兴的。”
“是。”宋景杉躬身告退。
踏出花厅,他脸上谦卑的笑容立刻隐去,化作一片淡漠。
阿松提着灯笼走上前,小声开口,“公子,大姑娘今日这话也太难听了,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
“随她去说。”宋景杉迈步走向游廊,“一个蠢货,不值当置气。有她哭的时候!”
阿松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主仆二人穿过大半个侯府,来到福熙堂。
屋内药味很重,甚至盖过了熏炉里的沉水香。
宋景杉掀开厚重的棉帘,跨入门槛。
大夫人苏怀婉躺在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半边身子瘫痪无法动弹,往日的雍容华贵早已荡然无存。
大丫鬟秋月正端着一只青瓷碗,拿着银匙,小心翼翼地喂药。
听到脚步声,秋月转头,赶紧放下药碗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我来吧。”宋景杉走上前,伸手端过药碗。
秋月有些迟疑,但看着宋景杉沉稳的神色,还是退到了一旁。
宋景杉在床榻前的锦凳上坐下。他拿起银匙,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苏怀婉那歪斜的唇边。
“母亲,该喝药了。”声音温润恭顺。
苏怀婉紧咬着牙关,偏过头去,这药吃了一月,半点用都没有!她不想再吃了!
宋景杉自然地放下银匙,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耐心地擦去苏怀婉下巴上沾染的药渍。
“母亲可是怪儿子惊扰了您歇息?”宋景杉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案几上。
“儿子今日来,是有一桩喜事要向母亲禀报。”
“礼部今日张榜了。”宋景杉自顾往下说,“国子监恩考的十个名额,儿子名列第一。明日便能去礼部领入监文书。”
苏怀婉这才将头慢慢转了回来。
“父亲很高兴,本想大办宴席,被儿子劝住了。太师府正闭门谢客,咱们承安侯府怎能行事张狂,落人口实。”
听到太师府,苏怀婉嘴角扯动了一下。算这小子知趣,没借着势头在外面丢苏家的脸。
“儿子深知,能有今日的造化,全赖母亲慈恩。”宋景杉站起身,替苏怀婉将滑落的锦被拉高,掖好被角。
“若非母亲将儿子记在名下,给了儿子嫡出的身份,外祖父断不会将这珍贵的恩考名额赐下。儿子的前程,皆是母亲给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怀婉眼中总算有了一点欣慰,算他有自知之明。
宋景杉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话锋一转。
“近段日子,外祖母时常让儿子去福寿堂走动。”
苏怀婉抬起眼,等着他往下说。
“外祖母待儿子极好。不仅赏了补品,还留儿子在福寿堂用过几次饭。”
宋景杉眉眼一低,音调也往下压了压。
“只是……近来外祖母跟前,总有一位姓林的表姑娘露脸。就是那位,来咱们府上探望过您的,凤芷表姐。”
苏怀婉眼皮一跳,林凤芷来她院里探过一回病,姿态做作。
“凤芷表姐行事极为端庄,每次去,都是她亲手在伺候外祖母用膳、吃药。外祖母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不仅如此。”宋景杉继续往下说。
“外祖母还特意找了大昭寺的高僧,重新批算了儿子与那位苏家表姑娘的八字。”
苏怀婉瞪大双眼。
“外祖母说,苏姑娘八字太弱,命格带冲。若是娶进门,不仅会克儿子的前程,还会连累侯府,更会冲撞了母亲您的病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