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杉不慌不忙开口,“父亲忘了,儿子这名额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你外祖父举荐……”宋争脱口而出。
“既是外祖父给的面子,咱们承安侯府便更不能张扬。”宋景杉语调平稳。
“太师府近期是何光景?外祖父治家甚严,生平最恨行事张狂之人。”
“太师府如今正闭门谢客、低调处世。咱们侯府借了太师府的势,拿了好处。转头却大张旗鼓地摆宴席、请宾客,闹得满城风雨。”
“这话若是传进外祖父耳朵里,他老人家会如何看待父亲?”
宋争坐在太师椅上,沉思起来。
自己只想着炫耀,却忘了这名额背后的牵扯。太师府刚出了乱子,承安侯府这时候大办宴席,的确打老太师的脸。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景杉,眼中满是赞许。这个十五岁的儿子,心思竟缜密到了这般地步,自己早该发现的。
“起来。”宋争抬手虚扶了一把,“你说得对。是为父高兴过了头,险些酿成大错。”
“父亲也是心系侯府声威,儿子明白。”宋景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给足了台阶。
“但这外客断断不能请了。”宋争沉吟片刻,仍觉得不够尽兴,“既然如此,那便在府里办个家宴。就咱们自家人,一起吃顿饭,总不算张扬。”
宋景杉低头拱手,“全凭父亲做主。”
晚间。
承安侯府正院的花厅内,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侯府的厨子拿出了看家本领,酒香四溢。
大夫人苏怀婉中风瘫痪,无法起身,自然缺席。严立春从前只配站在一旁端茶倒水,如今倒也破例上了桌。
宋景杉坐在宋争下首。
两个庶妹宋景媚和宋景环早早就到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侧。
她们现在都指望宋景杉保着她们,小心翼翼讨好。
桌上独独空着一个位置。
菜过五味,宋争端着酒杯,眉头皱起。
“景瑶呢?派去催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宋景瑶穿着一身艳丽的石榴红长裙,头上插着金丝镶红宝石的步摇,由丫鬟春桃扶着,慢吞吞地走入花厅。
她眼角往上挑,看了一眼满桌的酒菜,脸上满是嫌恶。
“父亲。”宋景瑶敷衍地福了福身。
“怎么才来?”宋争强压着火气,“全家都在等你用饭!”
宋景瑶走到空位上坐下,春桃立刻递上热帕子给她擦手。
她将帕子往桌上重重一扔。
“我母亲还躺在病榻上受罪,喝着苦药汁。家里倒有心思在这里大摆宴席吃酒?”
“不过是个监生名额,也值当摆这一桌子。往日里大哥在时,得了圣上的赏赐,也没见这般轻狂过。”
此话一出,花厅内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宋争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宋景媚和宋景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景杉坐在原位,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