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逃一死。
血是热的。
比火光更鲜,比酒更浓,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命,真的轻到只需要别人一个念头,就会像桌角的尘埃一样被随手拂掉。
德川的头飞出去时,宫岛椿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那一剑太快了。
快得像夜里一道看不见起点的冷电,剑锋起,光一闪,脖颈处便骤然裂开一圈猩红的线。
下一瞬,血柱猛地喷上半空,泼洒在墙面与地砖上,烛火一映,红得发黑,黏得发亮,像有人把一盆烧开的血浆兜头泼进了这座神殿。
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半跪不跪的姿势晃了半瞬,才“扑通”一声栽倒,砸得地面发出沉闷回音。
而那颗头,则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滚过石砖。
滚过一条蜿蜒开的血线。
最后停在宫岛椿脚边不远处。
那张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整变化。
惊惧还在,困惑也还在,嘴唇微微张着,像是那句“我能回——”只说了一半,剩下半句便永远卡死在喉咙里,再没有出口的机会。
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李藩王,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问题被深夜绑来,又当场斩首。
可不明白也没有用了。
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像一盏灯被掐灭。
像一只虫被随手踩碎。
没有审判,没有斥责,没有铺垫,没有任何会让人觉得“合乎逻辑”的怒意与理由。
李藩王甚至没有为此多费一丝情绪,仿佛斩掉日本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和碾碎一粒碍眼的砂砾并无不同。
这也正印证了黑田光之前说过的话。
李藩王杀人,从来不需要像凡人那样被情绪推着走。
他不是因为恨才杀,不是因为怒才杀,不是因为贪婪、**、权术、复仇这些常见的东西才杀。
他只是会在某一刻随意地决定——这个人该死。
决定完了,人也就死了。
也许宫岛椿的丈夫今天会在阵前被一刀斩掉,不过是因为他叫骂得太吵,惹得李藩王耳朵烦。
也许眼前这个德川会被砍下脑袋,只是因为李藩王懒得再让女兵们押着他回将军府,觉得他的一条命抵不上飞行部队往返的燃料钱。
于是,他们就都死了。
仅此而已。
宫岛椿看着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人头,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连抱着宫岛樱的手都僵住了。
她胸口发堵,胃里一阵阵发冷,喉咙也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知道自己该恐惧,该内疚,该为这一幕感到彻骨的恶寒。
事实上她也确实怕了。
因为她害死了这个人。
日本眼下权力最重的男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连天皇都敢不放在眼里的幕府将军,竟然因为她之前维护女儿的一句谎话就被抓来、问话、砍头,像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一样被清理掉。
而最荒谬的是,她和他本不相干。
他们没有仇,没有怨,没有任何要死要活的因果。
她只是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一句,说女儿被送去参加他的妃选,想借此为樱寻找脱身的机会。
结果李藩王真的把人带来了,问完一句就让人把他的头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