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丝微乱,裙摆也不整,整个人像一块被摔裂后又勉强拾起来的白玉,脆弱得让人一看就知道遭过什么。
可李藩王的语气却轻飘飘的,像在问一件家常小事。
“这个女孩。”
他抬手指了指宫岛樱。
“她母亲说,曾将她送去你那里参加妃子选秀。你有印象吗?”
德川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一支能飞天的铁甲部队从将军府里捆来,竟然是为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顺着李藩王所指看过去,看见宫岛樱,又看见宫岛椿,眼里全是茫然与惊惧。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毫无印象。
他的后宅、名录与送入待选的女子太多太杂,地方豪族、神社巫女、武家小姐、商人之女,什么样的人都想往将军府送,名册厚得像一本账册。
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两个女人,更别说对此刻的她们有什么记忆。
“没……没有。”
他连忙摇头,声音更急,像生怕自己答慢一点就会招来什么不测。
“我不认识她们,我完全没有印象,真的没有!”
这答案一出,宫岛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原本还抱着女儿,心里残存着一点卑微的盼头。
可现在,那点盼头直接被这句话打得粉碎。
因为这意味着,她刚才为了替女儿争个体面去处而搬出来的说辞,彻底站不住脚了。
李藩王自然也听明白了。
他看着宫岛椿,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并不掩饰的冷笑。
那笑意里没有真正的怒,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慢与嘲弄,像早就猜到了女人在穷途末路时会编造怎样可怜的借口。
宫岛椿被那一眼看得脸上一阵发烫,羞耻与焦急一起翻上来,连抱着女儿的手都微微发紧,却又根本无从解释。
因为她确实撒了谎,而她撒谎的原因也廉价得可怜——不过是想给女儿求个保全,求个不至于彻底烂掉的人生。
李藩王却没有继续为难她。
他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德川身上,淡淡说道:
“很好,那这里没你的事了。”
德川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胸口骤然一松,像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绳索终于松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虽然被抓来的缘由荒诞得近乎可笑,可不管怎么说,问题已经问完了,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也说了“没你的事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活着回将军府了?
是不是这一切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头,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试探,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能回——”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旁边那名已经重新覆甲的女兵首领,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佩剑。
下一瞬,长剑出鞘。
那声音冷而薄,像月光从冰上轻轻划过。
德川的脸瞬间惨白到底,方才那口劫后余生般的气还没完全吐干净,就重新卡死在喉咙里。
他终于明白,李藩王那句“没你的事了”并不是恩赦,只是表明问话结束了。
问题问完,一个已无用处的俘虏,当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