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是在那年十月,也没有什么仪式。
那天我们看完一场电影,从影院出来,外面下着小雨,我送她回她租的房子。
车停在她楼下,雨刮器左一下右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她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上,说:“那我上去了。”
我说:“我们结婚吧。”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一跳。戒指还没买,我原来打算等她生日,订个馆子再说。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车里就剩雨刮器在响,嘴比脑子快。
她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动。雨刮器来回刮了好几下。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问了一句:“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她想了想,说:“就是稳当。”
我说会。我说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稳,一辈子都会这样。
“那好。”
就这两个字。
没哭,也没扑过来,点了下头,推开车门撑伞上楼了。
我在车里坐了快半个钟头,等她那扇窗的灯亮了才走,回去路上闯了个黄灯,被拍了,扣三分。
我那时候以为她问的是我会不会对她好。
后来回头想,好像不全是。
她问的是我会不会走。
我说不会。
至于她自己会不会走,她没问,我也没想起来问。
那年冬天我们就结婚了。
从认识到领证,九个月。
我妈说太快了,后来见了知夏一面,又说不快,这样的姑娘,早定下来早安心。
婚礼办得很简单,两家人加上几个朋友,三桌。
许棠做伴娘,一圈敬下来自己先哭了,抱着知夏说了半天的话。
知夏举的是一杯热茶,敬到每一桌都说一样的话,“谢谢您来”,笑得很得体,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很妥帖。
这是我妈的词。她每次打电话来,问起我们,最后总要落到这两个字上。“你们俩啊,妥帖。”“知夏这孩子,懂事。”
我也觉得妥帖。
知夏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比闹钟还准。
她起床的时候动作很轻,被子掀开一个角,人滑出去,再把被角掖回来,我常常要到她在厨房里开了水龙头才知道她已经起了。
她穿平底鞋,一年四季都是,鞋柜里一排,黑的和米色的居多,一样的款式买好几双。
她穿棉麻的衬衫和直筒长裤,衬衫的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夏天也是。
有一年三十七度,我说你把领口解开一颗吧,看着都热,她摸了摸领子,说习惯了。
她不化浓妆,不抽烟,十点前准睡。
脾气也好,七年里我们正经吵过的架就一回,是为了我妈要不要来家里住一个月,最后也是她先让了,说:“你妈一个人,来吧。”
她接吻的时候,会把脸侧开一点。也没躲什么,大概嫌两个人鼻子撞到一块儿,惯了。我起初当她害羞,后来也就习惯了。
她睡觉穿长款的棉睡衣,领口包到锁骨,下摆裹到脚踝。夏天换成薄一点的,款式不变。
我们的晚上大多是这样过的。
吃完饭,我洗碗,她擦桌子,然后各自占沙发的一头。
她看书,腿收在身子底下,书摊在膝盖上,半天翻一页;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图纸,或者看一场没有声音的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