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小,只是为了屋里有一点动静。
九点半她起身去洗澡,十点上床,十点一刻关掉她那边的台灯。
有时候一整晚,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明天下雨。”
“嗯,带伞。”
“周末回你妈那儿吗?”
“看她吧。”
“热水器好像有点问题。”
“我周六叫人来看。”
我觉得挺好。
俩人不说话也待得住,这个不容易。
我爸妈过了四十年,在一个屋里待不过半个钟头就要拌嘴。
老顾离婚的时候跟我说,他跟前妻最后那两年,一张嘴就是吵,他羡慕我。
我听了心里是有点得意的。
我们之间那件事,一个月一两次,通常在周五,通常是我先开口。她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她只有一个要求。
“关灯吧。”
第一次她就是这么说的。
新婚那天夜里,我伸手去摸她睡衣的扣子,她按住我的手,轻声说:“关灯吧。”我关了。
后来的每一次,她都会说这三个字,有时候说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不说,自己伸手去摸床头的开关。
卧室的窗帘要拉严,一丝光都不能漏进来。
开着灯看她,我一次都没有过。七年。
当时真没觉得有什么。
有的女人就这样,怕羞,我是这么想的。
跟那双平底鞋、那颗扣到顶的扣子一样,她就是这么个人,我娶的也就是这么个人。
只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却从来没往心里去。
搬进这套房子的那天,她的东西很少,书和衣服加起来没几箱,另外就是一个旧台灯。
所有的箱子都是她自己封的,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一箱上面用记号笔写着里面装的什么,“冬衣”,“小说”,“杂物”,字很工整。
只有一箱没写字。
是一个旧的鞋盒,比别的箱子小,用胶带封得死死的,四个角都缠了好几层。
她没让搬家师傅碰,自己抱上楼,自己搬了椅子,踮着脚把它塞到了卧室衣柜的最顶上,推到最里面,前面又挡上两床冬天的被子。
我问她那里面是什么。
“大学时候的东西。没什么用了,又舍不得扔。”
这六年多,那个盒子她一次都没拿下来过。
我换季的时候去顶上拿被子,偶尔会看见它的一个角,灰扑扑的,胶带都发黄了。
我没想过要打开。
她的东西,我不碰。
结婚第四年开始,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话题慢慢多了一样。
“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餐桌上。知夏在一边剥毛豆,听见这句,手停了一下,又接着剥。
“妈,不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