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喝完了自己小碗里的野菜糊糊,贪馋地舔着碗,眼睛却望着许苓的茶缸。终于忍不住了:“小许,你碗里还有吗?”
“还有点。”许苓说着拿起茶缸递过去。
小秦不好意思地说:“这……你再吃两口。”
“我冷,吃不下。”她喝了一口又递过去。
“同志哥,你真好!”小秦忙不迭地接过来,却发现萍萍,“看,孩子快睡着了。我给她搭个铺!”
他随手揪来几把草垫好,把油布铺开。
曾立标隔着火堆把刚烤干的一件羊毛线背心扔过来:“给孩子盖上,夜里冷!”
“这好办!”廖文牵着牦牛走过来,“我给萍萍盖个房子!”他把指头伸进嘴里,又拔出来试了试风向,然后把牛牵到上风,口里“嗬嗬”叫了两声,牦牛便听话地卧下来。
“好!”小秦高兴地把油布拉到牛肚子边上,“好,靠着牛肚子,暖和。”他又把一条粮袋放到油布边上,对许苓说:“你们娘儿俩睡吧!”
许苓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小秦连忙改口:“对,对,你们爷儿俩睡。”说罢,转身跑到火边,端起了茶缸。
许苓抱着孩子躺下来,给孩子盖上了那件毛线衣,她一只手当作孩子的枕头,一手轻轻拍打着。
萍萍睡意惺忪地喃喃呼唤:“妈妈!”
许苓附在萍萍耳边,小声地说:“叫阿姨。”
萍萍继续叫着:“妈妈!妈妈!”
许苓望着孩子,眼角挂上了泪水。她深情地把孩子抱紧了,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唉——”
“妈妈——”
“唉——”
孩子听到了应声,睡着了。
许苓打了个冷战,向孩子靠近了些,也睡着了。
小秦舔完了茶缸,打个呵欠:“小廖,你不困?”
廖文趴在铁皮箱上已经睡了,听到叫声,猛地一惊,含糊说:“我看挑子,看牛,等汪坤……他登记花名册去啦!”
曾立标命令道:“去,睡去。这里有我呢。”
小秦在许苓身边躺下,紧紧偎住了那微微发抖的身体;一只受伤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廖文抱住了小秦的腰。两个人很快发出了鼾声。
小高地边上,篝火照不到的黑影里,三个人坐在一块油布上,正亲热地小声谈话。
冯朝从挎包里掏出一块东西丢进对面小战士的洋瓷碗里。“小朱,给!犒劳你。”
“什么?”
“牛肉干,咱们四川地道的麻辣牛肉!”冯朝嘲笑地说,“这自由自在,不比喝野菜汤强?你说对不,侯志平同志。”
侯志平,就是刚才跟着冯朝退会的那个人,愤愤地说:“那个护士长要我给伤员抬担架,我才不干哪。她还说什么活着为别人……”
冯朝嘲讽地说:“谁叫你不也负伤?那就有人为你活啦。”
“那你?……”
冯朝一把把左臂的绷带扯下来,晃着胳膊笑了:“看,这伤!”
小朱噙着牛肉干,愣住了。
“受了伤,别人就爱你、帮你,这是咱们红军的一大好处。”冯朝得意地说,“落到这个地步,首先得顾自己。活下来也是革命的一份力量嘛!”
侯志平点了点头。
“有胳膊有腿的大活人,干吗受别人的制?”冯朝把声音压低了些,“自由行动,有的是办法!”
他越说声音越低,听不清了。
小高地另一侧,篝火照不到的黑影里,又有三个人挤坐在一起交谈着。
肖国成把一张纸看完,小心地收进衣袋。“汪坤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这支部队的文书啦。花名册由我保管,往后每天宿营以后填一份实力统计给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