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你们毁了我!毁了江沅羽!毁了我们所有人!你让我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你让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出生!你让我觉得——我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姜宁的头颅已经被砸得稀碎,暗红色的液体和灰白色的组织混合物溅了一地。但沐颜还在砸。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知道手臂已经酸麻到失去了知觉,只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夜夜噩梦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只知道——他终于,亲手,结束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才是那个因!今天这个果!是你应得的!!”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后背一凉。紧接着,是“噗呲”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那力道并不重,捅得也并不深。但那尖锐的疼痛还是让沐颜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姜清站在他身后,双腿在剧烈地发抖,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跪倒下去。当他看到地上那具已经辨认不出原样的躯体时,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上不来。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沾着沐颜的血。颤巍巍地朝着沐颜一步一步地走来。每走一步,他的腿都在抖,但他没有停下。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了恐惧的愤怒。“把我的小宁弄成这样。沐颜!我要杀了你!!”沐颜没有后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他咳了一口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啊。看谁杀了谁。”胜负没有任何悬念。即使沐颜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立都在发抖,但对付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姜清,依然绰绰有余。姜清很快便倒在了地上。沐颜捂着胸口,浓烟越来越密集,呛得他呼吸困难。他又咳了一口血,然后握着从姜清手中夺来的刀,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他在姜清面前蹲下。“你不配……”他说。然后,他将刀捅进了姜清的胸口。姜清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用拳头砸在沐颜身上,但那力道轻得可怜。“你不配得到……”沐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握着刀柄,用力一划。刀刃横向切开姜清的胸腔,皮肉翻卷,露出里面那半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沐颜看着那颗心脏,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手,将那半颗心脏从胸腔里掏了出来。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将那颗心脏小心地包好,攥在手里。他踉跄着站起来。火势越来越凶,房梁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像雨点一样簌簌落下。出去。出去把心脏给他。这是沐颜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但他只走了几步,膝盖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滚烫的地面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剥离,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朦胧间,他看到火光中有一个身影冲了进来。那个身影穿过浓烟,越过燃烧的障碍物,朝着他飞奔而来。然后,他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阿颜——!别怕,别怕,我来了。”那个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别怕……我马上带你出去……”沐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紧紧攥着布包的手,将它塞进江沅羽的掌心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烟:“江……沅羽……我……我不欠你了……”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闭上了眼睛。“阿颜——!别睡!醒醒——!!求你了!!”江沅羽抱着他,在火光中拼命奔跑。但火势实在太猛了,被烧化的房梁从头顶轰然砸落,堵住了前方的去路。紧接着,身后整排燃烧的架子直直倒下,重重地砸在江沅羽的后背上。他猛地跪倒在地,却死死地护住怀里的人,没有让他受到一丝冲击。他的后背被烧得皮开肉绽,好几处皮肤已经焦黑起泡,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弓着背,将沐颜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方,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替身下的人挡住了所有坠落的光芒。“对不起……对不起……阿颜……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对不起……别怕……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