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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寒假（第2页）

沙妈妈的水果摊换了新铺面，规模比从前大上一半。春节前后正是水果生意红火的时候。沙洋洋天不亮就奔赴批发市场进货，回来卸货、码放果品、支起遮阳棚。温叙禾赶到摊前，看见他正蹲在地上，细细擦去柚子表皮的泥垢。

人瘦了一圈，肤色晒得更深，精气神却格外饱满。看见温叙禾，他站起身：“来了。”

“嗯，来了。”温叙禾摘下围巾收好，挽起袖口上前帮忙。

一如往年，一个守摊接待客人，一个搬货理货。不少熟面孔还认得温叙禾，笑着招呼一声“禾禾又来了”，温叙禾笑着应声。

下午三点出头，老陆过来找沙洋洋。是沙洋洋驾校认识的朋友，个子很高，手腕绕一串磨得发亮的旧木珠，开着一台车身布满划痕的老三菱。

“走，跟我去个地方。”

沙洋洋看向摊子：“摊还看着呢。”

“你去吧，这儿交给我。”温叙禾开口。

沙洋洋深深看她一眼，便跟着老陆驱车离开。

老陆把他带到旧货市场旁的汽车改装店。卷帘门半掩，门口停放数台改装车辆，一台黑色磨砂车身的轿车，底盘压得极低。店里弥漫机油、橡胶混杂的独特气息。

老陆熟门熟路大喊：“老猫，带人过来了。”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光头男人从车架后方钻出来，右眉一道浅浅疤痕。他打量沙洋洋两眼：“会开车？”

“有驾照，会开。”

老猫随手扔过一把车钥匙：“外头那台黑色的，上手试试。”

沙洋洋接住钥匙，坐进车内。方向盘沉重，离合行程短促，刹车偏硬。他驾车驶到附近一条人迹稀少的断头路，来回跑了两圈。老猫站在店门口静静观望。

老陆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手感底子很好，就是性子太收敛，不敢给油。”老猫评价。

沙洋洋把车开回原地停稳。

“以前玩过改装车？”老猫问。

“没有，只开过驾校的桑塔纳。”

老猫点点头：“那你天生有这份悟性。”

自这天往后，沙洋洋每天下午都会往改装店跑。温叙禾留在水果摊照看生意。老猫手把手教他走线、跟趾、重心控制。沙洋洋话不多，身体协调性却格外出众，进步飞快。老猫笑称他是“被水果摊耽误的车手”。

沙洋洋只是淡淡一笑。他贪恋坐在驾驶座上的掌控感。轮胎咬住地面的轰鸣，入弯时身体被按向座椅的力道，出弯车头扬起的瞬间。在飞驰的速度之中，诸多心事全部暂时退散。不去想温叙禾与许飒，不去想五楼六楼的旧时光，不去理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

腊月二十九，老猫带他跑尚未通车的盘山公路。弯道密集，坡道险峻。沙洋洋接连跑满四趟，最快一圈，仅仅落后老猫六秒。老陆站在一旁录下视频。

跑完，老猫神色郑重：“最近别再来我这儿了。”

沙洋洋一愣。

“我能教你的已经到头，再留在这里，反倒是耽误你。城西汽车俱乐部开春举办山路组选拔赛，你可以去试一试。”

沙洋洋低头看着掌心被方向盘磨出的泛红印记，沉默不语。

老猫把车钥匙递过来：“车你先拿去用，借你的。开春之前归你。”

“这不行。”

“别磨叽，以后要是跑出名堂，还我一台新车就够。”

僵持片刻，沙洋洋收下钥匙。

除夕夜。

温家阖家围坐吃年夜饭，沙洋洋家亦是如此。五楼六楼仅有一层相隔，两家屋内电视机的声响隐约可以互相听见。临近十二点，烟火隐隐在夜空绽放。

温叙禾给沙洋洋发送消息：“洋洋哥，新年快乐。”

沙洋洋回复：“新年快乐。”

“今年许愿了吗？”

“没有。”

“现在可以许一个。”

“许好了，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