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片声音里呼吸慢慢平了,整个人往枕头深处沉下去,不再动了。
晚上裴叙凛回完“那你到了告诉我”之后锁了屏,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在握着手机的手上。
他站了大概几十秒才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发的那条“我下周可能会去一趟京北”。他把那句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停在“可能会”三个字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日历,把下周六那天空出来了。
周日二叔打来电话,说对方资金比例又有了新变化,愿意再让出半成。裴叙凛说“知道了”,挂了之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数字,合上本子,然后看了一眼日历上周六的那个空格。
周一陈屿发来港城项目的周报,设计招标公告已经发了,温知予那边流程走得比预期顺。裴叙凛打开附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家设计院的名字,温知予之前在文档里备注过的那家。
她当时写的是“该设计院做过类似体量项目,需确认是否接受方案前置报价模式”。他看着那行备注,想起她写在文档里的字迹,停了片刻才关掉附件。
他没有回复周报,在港城项目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重命名为“设计招标”,把周报拖了进去。关上文件夹之后他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才翻开下一份文件。
周二下午他拿起手机,点开温知予的对话框,又退出了。
他给陈屿打了个电话:“温知予周五到京北的航班是哪一趟?”
陈屿说“需要我查一下吗”,他说“不用,我自己问”。
挂了之后他自己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周五从港城飞京北的航班。三趟,下午两点那趟、三点半那趟、最晚那趟落地八点多。
他看着那三趟班次的时间,看了几秒钟就关掉了页面,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查过。
周三二叔又打来电话,说对方那边基本谈定了,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过来见一下。裴叙凛说“周六下午之后可以”。二叔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那行,我安排”,挂了。
裴叙凛放下手机之后翻了一下日历,周六上午是空着的,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了一半,地上一层干枯的落叶,被风吹着贴着地面滑。
他在想她来京北,陪姐姐看展,住酒店,周日下午走。
周六上午、周六下午、周日中午之前,一共两段可以用,他算完之后没有在日历上写任何东西,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周四他收到温知予发来的招标文件定稿,他打开看了一遍,翻到她做的表格,数据清楚,备注栏写了几家设计院的状态跟进。
他把整份文档看完,合上之后在聊天框里回了一句“收到了”,三个字。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发的三个字停了几秒。
他觉得自己应该多说一句什么,但他说不出来,然而也没有再加任何东西,锁了屏。
周五傍晚他坐在书房里看一份报告,手机亮了一下,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定位,酒店的位置。他点开看了看,那家酒店他知道在哪,离展馆不远。
他放下手机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他坐在书桌前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槐树的轮廓在路灯下面只剩一个黑影子。他站了片刻,没有再看手机,转身关了书房的灯。
周六上午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穿过回廊的时候裴知意从房间门口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出去?”
他说“嗯”。
裴知意看了他两秒:“那你早点回来。”
他说“知道了”,没有停步,继续往外走。
车开到展馆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温知予站在台阶上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看手机。
他看了她一两分钟,她站着的姿势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比电话里的声音更安静一些。他隔着车窗看她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看,也没有往他的方向转头。
他看了那一两分钟之后才放下车窗,侧过头:“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坐稳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去之后他开口:“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看了温知予一眼,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然后靠着座椅,没有再开口。
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碗面端上来之后他没有先动筷子,看着她夹了一筷子吃进去,等她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怎么样?”
她说:“比港城那家好吃。”
他说:“你上次带我吃的那家芝麻糊,比这家差一点。”
她想了想:“那家是甜的,你这是咸的,没法比。”
他说:“所以你更喜欢咸的?”
她停了一下:“分时候,今天是喜欢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