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温知予先去茶水间倒了一杯茶,杯子搁在桌沿,她坐下,把昨天那四家供应商的文件夹重新打开,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第四家。
施工铭牌的那张照片还在,日期被修改过的痕迹在放大之后比昨天更明显。她关了图片,给温氏工程部的一位副总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听过那家公司的名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盯着等。
温知予重新打开另外一家供应商的材料翻了两页,发现自己的视线在纸面上移动,但没有读进去。
她合上文件,手指碰了一下茶杯的杯壁,温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等茶慢慢凉下去。
手机在桌面上没有动静,她又翻开文件看了两行,还是没读进去,就合上了。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点开,是工程部副总回过来的语音。
她点开听,里面说那家公司以前因为材料造假被行业通报过两次,最近两年换了名字重新注册的。她听完之后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把第四家公司的文件夹拖进了淘汰名单的文件夹里,备注栏写了两个字:造假。
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面那个文件夹图标停了两秒。然后她打开跟老陈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第四家淘汰”,删了。又打了一行“第四家建议淘汰”,删了。又打了一行“第四家资质存疑,建议淘汰”,然后顿了一下,在后面补了一句话:“已核实,信息来源可靠。”
发出去之后她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格,又打开了第四家被淘汰的那个文件夹,翻到那张施工铭牌的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日期被改过的痕迹在放大的屏幕上看得很清楚,她盯着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右键把那张照片单独保存了一个副本放在桌面备查文件夹里,才关掉了所有页面。
桌面左上角只剩下一个“淘汰确认”文件夹和一张照片副本。她看着这两个图标停了两秒,然后打开了另一家公司的资料继续往下看。
下午温知珩路过她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推开门站了两秒。他靠门框上,手里端了杯咖啡:“下周三我约了个饭,京北那边过来的一个合作方,你一起?”
温知予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合作方?”
“具体不太熟,就他们公司在港城的业务跟咱们有点交叉,我来见一下。”温知珩喝了一口咖啡,“你来也行不来也行,看你自己。”
“下周三再说吧,我这周安排还没定。”
温知珩哦了一声,没有多说,走了。
他走出去之后温知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温知珩说的是“京北那边过来的合作方”,她不确定这个合作方跟裴氏有没有关系,但温知珩自己也没细说。
她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你听过最近京北那边有哪家公司在港城走动吗?”过了一会儿老陈回了一句:“没听说,怎么了?”她打了一个“没事,随便问问”回了过去,把手机放下。
放下之后她没有立刻翻开文件,手机在桌面上,她伸手拿过来,解锁,打开裴叙凛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她打了一行字:“你家里那件事严重吗?”看了一眼,然后按了删除键,删掉了。
她没有再看那行字第二次,直接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翻开下一份文件开始看。
是之前第二家供应商发来的补充说明,对方在邮件里回应了她备注的那条“年限不足”的质疑,附上了两个新案例的合同扫描件。
温知予把合同扫描件打开看了一遍,项目名称跟对方之前列的不重合,时间也对得上,但合同金额栏有一处涂改的痕迹,没有盖章确认。
她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补充说明收到,合同金额涂改处需解释并加盖公章确认。”然后打开邮件,把这句话复制进去,加了一行“请于下周一前回复”发了出去。
快下班的时候她给叶璟瑶发了条消息确认晚上的时间,叶璟瑶回了个地址和一句“我已经到了你慢慢来”,她看完笑了一下,关了电脑拿了外套和包出门。
晚上七点半的泰国菜餐厅,叶璟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杯已经喝了半杯的饮料,菜已经点了,桌面上铺了几碟前菜。
温知予坐下之后叶璟瑶把菜单推过来让她加菜,她翻了翻随便勾了两道,然后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说吧,”温知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昨天电话里没说完的事。”
叶璟瑶低头拿筷子夹了一块虾饼,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们组换了个主管,新来的那个什么都不懂,天天改方案,改了又改,今天说要明天又不要了。我昨天通宵赶了一版出来,今天早上发过去,他说方向不对,全组重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无非就是两种选择,要么忍,要么走,早知道当初不和我家老头签什么对赌协议了,在家当大小姐多好。”叶璟瑶又夹了一块虾饼,“你那边呢?最近项目怎么样?”
“还行。供应商初筛做完了,该淘汰的淘汰了。”
“那你那个京北的呢?”叶璟瑶看着她的眼睛问的。
温知予的筷子停在碗沿上面,顿了一下才夹起来:“他下周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