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景瑎送给阎济的琉璃灯,景瑎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
他二话没说,解开自己的衣襟,褪去衣衫,转身朝镜子里看去。
后腰刺痛,却什么都没有。
发丝被揽到身前,骤冷的天气侵蚀皮肉,冷得他哆嗦了一下,青年光洁纤细的腰际洁白干净,丝毫看不出来那里被人刺上过东西。但是景瑎的指尖拂过那里一寸寸皮肉,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记得这里分明是一片很大的图案……
张皇间,他腿一软,不慎瘫坐到地,无意间碰到了那盏琉璃灯。
琉璃灯被撞翻,上下连体的地方散架,铛哐一声,掉落出来一道烛心。
琉璃灯中间一圈灯芯已经变了色,细看还有人精心擦拭的划痕,犹如一件古物,染上了疲态,不知道曾经多少个日夜被人握在掌心细细摩梭。
景瑎看见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阎济对他的想念。
他缓慢地捡起烛心,里面塞了一截纸条。展开,上面有一大团墨渍,边缘齐整,倒像是书写者有意为之,因此,大团的墨渍并未遮盖住原本的字迹,仍想向来人展示。
那四个大字清晰分明:
“生死相随。”
……
景瑎愣了片刻。
这个字迹是阎济留下的,但是被塞进这个地方,又用罩子盖上……阎济要自己和他生死相随,但是却又临时藏了起来,独自离开。
“系统。”
电流音应声回复:【……儋。@#儋州!】
景瑎爬起来,飞快穿上衣服,他冲了出去,踉跄着横冲直撞,被门外的人拦住他却什么都解释不出:
“儋州……”
————
景瑎这次没坐车。
他骑着马一路上没喊苦和累,径直朝北追去。原本不甚熟练的马术也在记忆回笼的那一刻回来了,即便他不太熟练,但前行的心使他飞速进步。
马过沧州,秋末了,雨雪霏霏。
这具身体底子不差,要比原先有力气很多,已是青年样貌,只是稍显瘦弱。景瑎脸比雪白,神态带着些许疲态,但眼神亮得惊人。
一路上他和系统能联系到的次数寥寥无几,总共加起来也就说了不到十句话。但这十句话,句句让他心惊。
左意蕴觉醒了意识,他如今逃到儋州,还有世界意识干预和加持,阎济去找左意蕴……目的很好猜,大不了是同归于尽。
遮天蔽日的黑云蔓延得很快,他们一行出了沧州,往儋州去,再连走两日后,才在天边看到一丝白边。
儋州城已被笼罩,他们走到这里,只花了十日。
景瑎双腿内侧已经被磨出血痕,血呼啦擦的一片,但他谁也没说。
“我们进城吧。”
景瑎朝众人说。
叶修延下马:“你真的好吗?”
景瑎没说什么,只摇头,他一心只想找到阎济。
他们此行带了不少人,数千精锐大军绵延不绝地跟在身后,却并没有耽误他们的脚程,整个过程又快又急,景瑎没拖后腿,反而是推进的那个。
却还是没发现阎济一点踪迹。
起初,景瑎是着急更多,他已经疲惫到极致了,但有一口气没散,只要不找到阎济,这口气就不会散。
后来,随着这一路上他渐渐想起来很多东西,心态也开始变化。
阎济一定恨过他。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抛下他一人,恨他屡次欺骗,景瑎心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他胸口贴身装着那张写有“生死相随”的纸条,纸条染上他的体温,他也不断地揣摩阎济落笔时候的心境。
是安然,还是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