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叶兰青,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爷爷,我是不是晕倒了?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好可怕好可怕……可是我的手机找不到了,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爷爷你把手机借给我,我要给湛森打电话,我要告诉我老公我醒了,他一定很担心我……”
她说着,伸出手去摸叶兰青的口袋,手指抖得根本对不准位置,只是一个劲儿地在他的衣襟上乱抓。
叶兰青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孙女,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歇斯底里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那双在泪水里拼命寻求一丝安慰的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叶倾城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摔倒了会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委屈了会扑到他怀里撒娇。
那时候他总是笑着把她抱起来,拍拍她后背,告诉她没事了,爷爷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瞒不住,从他接到老赵电话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瞒不住。
叶倾城醒来之后,脑子里的片段会一点一点拼凑起来,身上的痕迹会一寸一寸地提醒她。
她很快就会知道一切,比他告诉她的还要多,还要残酷。
与其让她在手机上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不如由他亲口说出来。
叶兰青抬起手,按住了她在自己衣襟上乱抓的手。
他的手干瘦却有力,骨节粗大,把叶倾城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倾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重量,“不用打秦湛森的电话了。秦家已经退婚了。”
叶倾城的手停住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全部凝固在了脸上。
她仰着头看着叶兰青,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脸上先是空白,然后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割开的惊恐。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退婚?为什么?”
叶兰青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给她一个支撑,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支撑。
“倾城,你先冷静,不要太激动。”他的声音放缓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的,“婚礼上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叶倾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大脑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高速旋转,那些模糊的片段在疯狂地闪现——刺眼的灯光、嘈杂的人声、身上压着的沉重的东西、皮肤上令人作呕的触感、还有那张脸——
陆运海的脸。
那张油腻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脸。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抖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病号服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小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又扯开领口往里看了一眼,锁骨上、胸前,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淤痕和红印,触目惊心。
“爷爷……”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爷爷,我做的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