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交没交钱?
全部空白。
一整个材料,就登记了个“这东西是公家的”,其余半个字没有。
这种账,跟没记一样。
她把底册合上,往桌上一拍。
想要推行后世那套三资三化的治理思路,首先就得彻底核查一遍全部集体资产当下的真实状况。
“这摊子,得先让老蒋趟一趟。”
说完自己先笑了,蒋虎臣,过去这几年年跟她掰扯钱的事能掰出一部连续剧。
今年农机厂那二十台三轮车,蒋虎臣拿着算盘跟她磨了两个下午。
她拎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蒋县长,在办公室没?”
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蒋虎臣说话跟平时一样,每个字都带着算盘珠子响。
“在,什么事?”
“我过去一趟,顺路带了点东西。”
“别……你别带东西。”
蒋虎臣的声音立马警觉,“你一拿东西我就心慌,上次你带了两斤红枣,结果从我这儿刮走了八千。”
“这次不是钱的事。”
“那更得小心,不是钱的事往往比钱的事大。”
“你开门等着就行。”
苏蓝没跟他再贫,挂了电话,她从柜子里摸出那包茶叶。
舅舅过年给的,说是别人送的好货,她一直没舍得拆。
拎在手里掂了掂,有点肉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揣上底册,拎着盒子就出了门。
推门而入,蒋虎臣正盯着桌上的报表凝神思索,手边摆着搪瓷缸,缸里泡着菊花茶,一朵朵花瓣浮于水面。
可他嘴角起了个大火泡,跟那朵菊花相映成趣。
“来了?”
蒋虎臣抬眼,目光先落在她手上那铁盒子上,眉头立刻拧成麻花,“苏蓝,你别搞这套,我这儿不兴送礼。”
“谁送礼了。”
苏蓝把铁盒子往他桌角一搁,“上等的好茶,我都舍不得拆。你先尝尝,尝完了再说事。”
“别别别。”
蒋虎臣把搪瓷缸往后一挪,跟挡箭牌似的,“无功不受禄。我喝菊花茶挺好,正好去去火。你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你这样我心里直打鼓。你不要过来啊。”
苏蓝没有过多客套,将厚厚的集体资产底册放在他桌上:“你先看一看。”
说完拿起他的搪瓷杯走到一旁,倒掉残茶,拎起暖壶,热水冲净杯壁残留的茶渣。
她拆开铁盒,捏取一小撮茶叶放入杯中,注入热水。
滚烫水流落下,茶叶缓缓翻卷舒展,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
她将茶杯放到蒋虎臣面前:“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