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
处州府与金华府交界处群山连绵,自头一日后,大军寻不到合适之处驻扎歇息,只得走走停停,翻山越岭,进入金华府武义县地界时已是两日之后。
大军在离武义县城三四里外的一平缓之地搭帐修整。
众人已然疲惫不堪,看这样子需在此停留几日才会继续北上。
沈葭的帐子依旧搭在了紧挨主帐之处,在马车上晃了两日,她多数时候都在车上睡着,倒也不困,只在那逼仄的车厢里待得久了,难免有些闷得慌。
在小帐中收拾了片刻,她便起身掀开帐帘,出去时,下意识往主帐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厢安安静静。
自那日早在马车上远远对望过后,她便未再与宋清晏打过照面。
那晚的事也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收回目光,快步朝伙房的方向而去。
几个嫂子正围在一块儿帮着准备晚饭,远远见了她,汪嫂子笑着提声唤道:“芷娘。”
沈葭颔首以对,很自然地走近坐在了一旁空着的小杌子上。
“芷娘,这几日赶路,可累?”孟嫂子捏了捏脖颈,发起牢骚,“这两日也不得好好歇,夜里孩子还不安生,闹腾得厉害,可将我累得不轻。”
“嫂子,你以为芷娘是你呢,人都坐马车上,哪里会累。”一旁圆脸的嫂子调侃道,“你而今倒是抱怨,怕是心里比谁都盼得紧吧,你家那位军功不小,等到京城得了赏,领了官,可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你过呢。”
孟嫂子被说中心思,又羞又臊地剜去一眼,“就你话多,好像你不是这般想似的。”
沈葭看着这一幕,抿唇而笑,这回程的大军里好些士卒都是五年前未娶妻便被征了兵的,这战事一起来,谁也不知何时是个头,便有好些到了年岁的在军营安排下于昱南当地娶妻成了家。
而今得旨回朝,自然得携家眷一道回去,如汪嫂子孟嫂子这般出身偏远穷荒之地的女子,如今能跟着夫君北上一堵京城繁华,过旁人盼不来的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正想着,肩头忽被轻撞了撞,坐在她身侧的马嫂子笑意暧昧道:“芷娘,侯爷……可厉害?”
她虽刻意压低了声儿,可角落就这般大,谁人听不见,汪嫂子蹙眉轻打了她一下,“嘴上没个把门的,当真不害臊,怎好大白天的问这些!”
马嫂子非但不收敛,反是一挑眉,理直气壮道:“怎么,你们都不想知道?”
她这话倒还真将在座几人都问住了,几个嫂子停了活计,互相偷眼看着,心思全摆在了脸上。
“莫管她们,装模作样,心里其实一个比一个好奇呢。”马嫂子挨近沈葭,“芷娘,你不知道,咱们侯爷五年来整日忙于军务,丝毫不沾染女色,这一路北上途中还拒了不少送来的姑娘,大伙儿私下里都猜他……莫不是有些问题……”
沈葭诧异地看去,就听马嫂子继续道:“诶,不过那是先前了,见了芷娘你,我们才知这侯爷并非不好女色,原只是先头的都瞧不上……”
“好妹子,你就同我们说说呗,侯爷年轻,血气方刚,随随便便便能挥动那般重的长枪在马上取人首级,那身量那力道,可不是寻常男人比得的,夜里是不是也……”
沈葭一张脸愈发烧起来,不想有朝一日会教人在大庭广众下问这样的话。
偏宋清晏的确同马嫂子说的那般,每回都似有一身耗不尽的蛮力。
她尴尬得只恨钻不进地缝去,一时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只得求饶道:“嫂子……”
“别问了,看你把芷娘羞的。”孟嫂子及时解围,“显摆什么,晓得你家男人厉害,伺候得你浑身舒坦,往后夜里记得压着点声儿,莫以为我们都没听见!”
“哎呦喂,这……我哪是这个意思,快别说了。”
众人一时哄笑起来,反让原口无遮拦的马嫂子闹了个大红脸。
沈葭亦忍不住掩唇低笑,眼睫微垂间,心下却不免纳罕起来。
舒坦……
那事儿上,女子也会觉得格外舒坦吗?
这厢正说闹着,蓦然幽幽-插-进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儿,“有些人别得意得太早,侯爷今晚被县衙的人请去赴宴,指不定明日营里再添一人也不一定……”
江氏面带嘲讽,提着水桶自一旁而过,冷冷斜睨了沈葭一眼。
原热络的气氛登时凉了下来。
这事,沈葭倒还真不知,许是适才才有消息传进了伙房。
汪嫂子沉默了一下,安慰道:“芷娘,莫听她瞎说,咱侯爷多只是去赴个宴便回来了,少有留宿的时候。”
沈葭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