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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献给我的同学(第7页)

“嫌弃我!”

完全是为了柳鹏,我说:“好吧,吸收你,回去跟他们解释一下,肯定会同意!”

“刘哥真好!”

我说:“让我们都真好吧,每个人都是真好的话,生活就真好啦!”不知出于担心还是出于高兴,我拿出像机给他们拍照片。他俩非要和我一起拍。

离开监狱,天上依旧是迷迷蒙蒙叫人捉摸不透的牛毛细雨。我们还顺着人工河畔带状公园往回骑。柳鹏心情比天气好多了,他亮出了高超骑术,竟放开两手在自行车上朗诵起王勃的《滕王阁序》。他是记着我的话在读豪放派作品吗?

我却隐隐有些不快,想到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来。一股琢磨不透的情绪笼罩着我,就像天上琢磨不透的毛毛细雨。我沉重地问柳鹏:“你说实话,你真爱她吗?”

柳鹏收了书,双手重又把住自行车:“你说她真值得爱吗?”

“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你……”

“有什么办法呢?残废使我只能充当半个男子汉了,我毕竟还需要女人!”

“……她好像感情容易转移!”

“还是那句话,我只能充当半个男子汉了。这反而好,这使我非把大学文凭拿到不可,非成为作家不可!”他抹了把脸上细雨积成的水珠:“刘哥,我没有一个完好的身体,你别要求我有完美的思想感情了。我只求你理解我。别因为她不好就不帮我这件事!”

我看看不足七十斤的畸形柳鹏,不得不把心情纠正一番,回到现实中来。我不得不承认他既是叫我佩服的人,又是需要我同情的人。我答应无论如何要帮助他。

柳鹏的女朋友还是给我写信了,说的都是多么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和对我印象如何如何好的过头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把信给了柳鹏:“你写信告诉她,相濡以沫小组都会真诚帮助她的,包括她家里的困难。再告诉她,我还要给报纸写文章歌颂你们的情谊!”

柳鹏非常信任我,坚持让我自己回信,这样她会感到被尊重。我还是以小组四个人的名义给她回的信。

七

列车路过大城市了,到处在叫卖雪糕,我买了一块,吃着。雪糕啊,好凉爽。

下雪了。春天的雪,软呼呼要不了多会儿就会融化的雪,飘着,就像我们用过的一份份考卷和无数张作业纸。

桌上忽然飞来一张名信片,是学校发的通知,全体函授生要重新接受入学考试,由高教局出题,淘汰一半。原因呢,是不是文凭越来越重要了!两年后光省大一所学校就要发二千多张大专文凭,这数字,在高教部门看来,无论如何太惊人了,因而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拿着明信片,我气得把地上的雪踢了一脚又一脚,直想骂。苦巴苦业念一年半了,却要搞入学考试。拿我们本来就倒霉的命运当儿戏吗?马上将有一千多人在这场儿戏中扮演半途而废的悲剧角色!

马上接到标号“3”的面授通知卡片。“3”是王月的代号。我们都及时赶到了她工作的青年公园。我们没有呆在王月的医务室却坐到湖边的小亭子里踢蹭着雪讨论。

背后的小山被雪捂住了,眼前的湖和湖畔的土地都被捂得严严实实。除了白色还是白色,粘乎乎没有一点寒气的白色。

柳鹏穿套蓝羽绒服,声音和他身体很不吻合,像个大将:“吃饱撑难受了还是传染了红眼病?文凭一值钱好像就不该我们得?老子非得不可,指望文凭娶老婆呢!”

我说:“不就刷掉一半吗?怎么还不考他个前一千名,用点功!”

王月一听我的话急了,“考试他们有权定,凭什么事先就规定刷一半?及格就该允许继续学。得上告!”

讨论完了,我们决定分头去串联,每人发动十人,那十人再发动十人,滚雪球样动起来,纷纷打电话、写信、让信和电话像大雪、像急雨向学校、向高教局飞去落去。

我们真的分头去做了,很快信息反馈回来,说高教局的电话时刻不停,办公室四面漏了一样,雪片和雨点落得满屋都是,整个高教局无法正常办公了。但是他们仍不予理睬。

考试前一周那次面授课,全省会各学区同学大概都到了,一千五百人的礼堂容纳不下,又挤满走廊、窗台。不知哪个能人串联的,课后离校时,全体列队在街上走一小时再解散,不举旗、不喊口号、也不撒传单。我们这样做只是集体回家,算不上游行。

我怕柳鹏行动不便,不让他参加。他却说正因为畸形才必须参加——一个人比上百个人还引人注目。

一出礼堂,柳鹏就赶到最前头去了,我和宋军都穿军装,不便跟他到最前排,只好让王月跟在身后照顾他。王月那天特意穿了件大红羽绒服,红彤彤像一面旗帜飘在柳鹏身后。在柳鹏和王月的鼓舞下,又有二个空军军官挤到最前列,高高的个子,等于又多了面军旗。这真是一支奇异的“混成旅”。

千多人同时按动上千只车铃,自行车队像一股带响的潮水汇入下班的人海,在落着暖雪的长江大街上缓缓流动。

雪路抹了润滑油似的,每到路口都可见滑倒的骑者,前边一倒,后边就是一片。

我们人多势众,汽车、别的自行车都得停下来让路,连高贵的轿车也不得不停下来等。人们不知这是什么队伍,围观、议论、猜测,把最繁华的交通要道堵塞了。警察莫名其妙,也不敢拦挡。等到有位要人的轿车与队伍抢路时滑倒了柳鹏,警察才开始干预。

柳鹏被摔出了鼻血。轿车被围住了。车上的人不得不下来,问柳鹏:“你们是哪个系统的?”

“请问您是哪单位的?”柳鹏手捂着鼻子,毫无惧色。

“省委的。”

“我们就是贵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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