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船的陆地（第5页）

周金麦把卷好的烟扔给他：“我知道你自己图不着什么，咱爷们都是党员，我得提醒提醒你，要相信大多数，就说对我吧，我知道你想检查我抠没抠，这你就直说得了，何必拐弯抹角。”

“你小子，他妈的，哪能呢，别这么想！”

“得了吧，不是吹，我老周把船开出去，想弄点什么弄不了，你检查得了吗？咱不弄就是了。”

“我不是说你，有些兵不自觉。一到这时候就想偷摸弄点海参鲍鱼什么的，海岛凉快，探亲的又快上来了。”

“爷们，老周当兵五六年，你看咱家来过人没有？一个没来！光打鱼就干了三年，一个海珍品没往家邮过！”

“要不我咋说你说话有人听呢，你帮我多说几句，也是为你的连队好。你们里边有人抠了鲍鱼，老乡议论起来，你不也跟着抹黑？”

交通船来人，义务警察辞了周金麦去码头维持秩序。

从男男女女的人群中走下一个梳两条小辫的乡下姑娘。这是个生人，手拎黑提包，模样挺俊气的，一身新衣服在人群中很显眼。她下船就向维持秩序的义务警察打听周金麦。义务警察心里想：“周金麦这小子还说他家不来人，这不来了！”他回头瞅了瞅，指着坐在一旁抽烟的周金麦说：“那不就是！”

俊气的姑娘闯当地到周金麦跟前问：“同志，我找周金麦！”口音也是四川的。

周金麦吃惊地站起来。怎么这样巧，刚跟义务警察吹呼说当兵五、六年家里从没来过人，这就来了。他问：“你从哪里来？”

“家乡口音还听不出来吗？”

“我咋不认得你？”

“别人介绍我来的，我也不认得你。”

“你叫……李秀玉？”

“咋不事先来个信问问？”

“你们家怕先来信你不同意，说直接来就行。”

“来……有什么事？”

“你们家同意了，叫我自己来谈一谈。”

“谈……谈……什么？”

“完婚的事呗！”

这女的，表情、动作以及直爽劲儿，还有模样，周金麦印象都挺好，虽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部队谈终身大事，多少有点不尊重他，他还是喜出望外。七八千里来了，毕竟是奔自己来求婚的。他把海虹筐交给一个看热闹的战士，自己接过姑娘手里的提包，很有礼貌地领她到连部去见连长、指导员。两位连首长很高兴，他们正为周金麦的事发愁，现在有主动上门的了，大好事嘛！连长亲自安排她住招待所，并嘱咐周金麦一定要热情接待，有什么困难连里帮助解决。指导员还嘱咐他要谦虚谨慎，吸取给李秀玉写信的教训，好好谈。领导的关怀使他很感激，决心谦虚谨慎谈好。

老兵一下来了十多个，可是女的烟、糖、瓜子什么也没带，提包里光时她自己换洗的衣物。用战士们的话说，这叫“空手来的”。这是很丢主人面子的。一般来部队探亲都要带些家乡土特产，或是买些烟糖水果什么的。有的怕疏忽了，都事先写信特意嘱咐一番，一定不能空手来。

女的空手来，周金麦不怪她，因为不了解部队嘛，何况又没事先联系。他跟大家遮掩说：“东西掉连部了，大家先坐，我去拿！”急忙跑供销点买了二斤糖块，又跑司务长那里借了一条好烟。

老兵们抽着烟，吃着糖，自然都把女的当周金麦的对像看。好几个不知内情的以为就是先前写信的那个李秀玉，说话时免不了张冠李戴：“以后对老周好点。不好全连都不能让。老周要是不打鱼了，我们吃什么？”“给我们剥糖、点烟哪，给老周留着是吧，我们跟老周一样辛苦！”

这姑娘说话很坦白：“你们爱吃什么就自己拿，这东西不是我带的！”两句话说得大家都不做声了。周金麦怕事情搞坏，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走。不一会，十几个老兵都走了。周金麦认为女的话虽不热情，但出于维护姑娘的尊严，也可以理解，便没计较，反而剥块好糖递给她：“岛上条件差，克服点吧，你吃糖！”

女的把糖放进嘴里，忽然想起提包中还有一袋路上当饭吃的五香花生米，忙给周金麦吃。周金麦问：“早咋不拿出来？人都走了。”“我是来看你的嘛，就这么点！”边说边往周金麦嘴里塞花生米。周金麦躲不及只好吃了。本来是五香的，他嚼起来却很不是滋味。他还是遵照指导员的嘱咐，谦虚谨慎地和她谈起来。

“地里活正忙，路上来回就得半个月，先写信，等闲时再来多好！”

“活包到家了，叫他们忙去吧！我攒了不少钱，不想再捡那份累。写信，嘿，金麦哥，我不会写，怕你笑话。”

“念几年书不会写信！”

“六年啦，都就饭吃了”。

“就饭吃了怎么行”！

“那怎么不行？社员，包工干活出苦力，文化有啥用？”

“要是能写信，不就可以用信谈了。”

“来了当面谈更好！”

周金麦沉默了半天：“那么，要谈啥子就谈吧！”

女的又给周金麦扒块糖：“你是党员，当班长，听说还立过功。都五六年兵了，留不下回去也能安排工作，我也愿意给你做饭。”

周金麦听了她的话不禁又想起李秀玉的话，“你是一个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光荣的功臣班长，正确的共产党员，而我，只是名落孙山的失败者，微不足道的农村社员……”两个人都提出了同样的情况，结论却完全不同。此时他反感的是眼前这女人的话。他问：“往后有什么打算？”

周金麦不爱听这样的话。“家乡都有些啥子新鲜事，讲讲”。

“老高家三丫头考大学落榜了，家里给她找了个对像，公社饭店的，吃商品粮，她就是不同意。爹打她，逼她，她非要考大学，后来跟别村一个大学漏子偷着恋，叫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