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巷子里的暑气散了一半,青石板上还有白日留下的余温
傅令葭正打算关门,门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齐铁嘴,你——”
“嘘!”
齐铁嘴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另一只手反手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
他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薄衫,料子倒是好料子,领口被汗洇了一圈
深色的水印,显然是跑了一路
傅令葭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忍不住乐了
“怎么,被人追债了?”
“比追债麻烦”
齐铁嘴缓过气来,走到藤椅跟前一屁股坐下
“我跟你说,南门口那边今儿来了几个生面孔——”
“生面孔有什么稀奇的”
“生面孔不稀奇,稀奇的是那几个生面孔在打听你”
傅令葭手上收拾相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听我?”
“打听你这照相馆的底细,问你平时都给什么人洗相片,接不接大宗的活儿,店里有没有什么旧档老照片之类”
齐铁嘴一边说一边拿手扇风
“我本来在八角亭摆摊呢,听旁边卖梨膏糖的老孙头说的,那几个人在挨家挨户地问,我琢磨着不对,就赶紧过来了”
傅令葭把相片理整齐了搁进柜子里,转过身来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没接话
齐铁嘴抬头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接过什么不该接的活儿?”
“我接的活儿都是正经活儿”
“那有没有人来找你翻拍什么老东西?”
傅令葭的睫毛动了一下,齐铁嘴眯了眯眼,身子往前倾
“有?”
“今天来了一封信”
傅令葭道
“说想借阅前朝的墓志拓本,说要约我三日后天心阁面谈,但没见着署名”
齐铁嘴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回头看她
“你没回信吧?”
“我回什么信?我又不认得那人是谁”
“别去”
齐铁嘴说
他的语气很干脆,不像平时那样兜圈子
傅令葭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齐铁嘴已经走到她跟前了,隔着柜台,他的脸凑过来一些
“傅小姐,您可听我一句,您手头那些拓本,外面有人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人要的不是拓本上的字,他们要的是拓本上记的东西,哪块碑在哪个位置,哪个墓在哪个方位,那些是线索,是钥匙”
傅令葭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