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光线偏暗,声控灯亮起来的时候是昏黄色的,把墙壁上斑驳的涂料照出深浅不一的纹路。林栀跟在他后面上楼,他拎着她的旅行袋走在前头,她看着他背影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但爬了两层楼之后喘得顾不上心跳了。
五楼到了。他在右边那扇门前停下来掏钥匙,铁门上的漆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的地方剥落了几小块,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金属面。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开了。
"进来吧。"他推开门侧了侧身。
林栀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放着,茶几上摆了一本书和一杯水。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有些书脊朝外有些横着叠放,不凌乱但也没什么装饰。窗帘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长方形的亮光。
"你家挺干净的。"她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
"我妈上周打扫过。"他把旅行袋放在沙发旁边,"你坐。"
她坐在沙发上,沙发垫子软硬适中,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她想象中端正。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边上印了一行小字,是某个银行的赠品。
"你爸妈不在家?"她问。
"不在。我妈上班,我爸——"他顿了一下,"在楼上。"
楼上。她想起除夕那天他说"他们在楼上不怎么下楼",当时没细想,现在坐在他家的客厅里,听到他说"在楼上"的时候语气跟那天一样,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没有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她看着他把那个东西放在茶几上——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深蓝色的,盖子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隐藏奖励。"他说。
林栀放下水杯,伸手把铁盒拿起来。盒子不算重,晃了一下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她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背上,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打开盖子。
里面是润喉糖。满满一盒润喉糖,浅绿色的,跟她最开始收到的那款一模一样,塞得整整齐齐,一颗挨着一颗。她数了数最上面一层,是十颗,但她知道下面还有。
她把盖子完全掀开,里面压了一张纸条,对折着放。她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瘦瘦的笔画,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更认真一些。
"第100颗。之前那99颗是我欠你的。这一颗是我自己给你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纸上的字不多,她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抬头看他。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了一道细长的光,把他鼻梁到下巴的线条照得分明。他也在看她,目光比平时沉一些,薄薄的双唇抿着,好像在等她开口,又好像在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那99颗——"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轻,"是欠我的?"
"是。"
"欠我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膝盖上舒展开又蜷起来。然后他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搭在膝盖上,看着她的眼睛说:"欠你一句我喜欢你。一颗换一次,攒了九十九颗。现在补第100颗,不算利息。"
林栀握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颤。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把铁盒抱在怀里。心跳声在她自己的胸腔里震着,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声一声的,快得像要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掀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继续,"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阳光把他的耳尖照得微微泛红,他偏了一下头,像是想避开那道光线,但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她脸上。
"你问我运动会跑步那天。但其实更早。"他顿了顿,"第一天你坐下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一直在打哈欠。"
"打哈欠怎么了?"
"你打哈欠的时候会眯眼睛,像猫。"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她怀里抱着那个深蓝色的小铁盒,把下巴搁在盒子边缘上,闷声说:"所以你从第一天就开始喜欢我了?"
"嗯。"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我以为你只把我当补课老师。"
"补课老师谁会每天给人带糖?"
"我。"
她笑着摇了一下头。沙发垫子被她笑得微微晃动,他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比平时明显多了。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从她怀里的铁盒中拿出最上面那颗润喉糖,拆开糖纸。
浅绿色的糖躺在他手心里。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第100颗。"他说,"要不要?"
林栀抬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午后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睫毛在光线下投了很细的阴影。他手心里的那颗糖小小的,浅绿色的,跟过去半年里每一颗都一样,但她知道这一颗不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手心上,碰到了那颗糖,也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是温热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掌骨的轮廓。她慢慢把糖拿起来放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凉的,但她整个人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