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红薯很烫,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捧着,垫着报纸还是烫得指尖发红。他接过来帮她掰成两半,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热气一下子腾上来,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谢谢。"她把一半接回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但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两个人站在炒货店门口的灯下面吃烤红薯。路边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挨在一起。她吃得满手都是红薯瓤的黏腻,舔了一下手指,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脸上沾了。"他说。
"哪儿?"
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嘴角的位置。她伸手擦了擦右边,他说"左边",她又换到左边擦了擦。他看着她擦了两下,然后自己抬手,在离她嘴角大概一厘米的地方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儿。"
他没有碰到她的脸。
但她心跳快了。
她低头继续吃红薯,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手缩回去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两个人吃完把报纸扔进垃圾桶里,他用湿巾擦了一下手,递了一张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手指,然后把湿巾团好扔了。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来。"
"那明天你还买红薯吗?"
他看了她一眼:"你想吃的话就买。"
"想。"
"那明天买。"
他们站在路灯下面,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一小团一小团地飘散在夜空中。她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羽绒服领口的绒毛蹭着他的下巴,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凉的。
但她没动。
"走了,公交车来了。"他把围巾重新裹了一下,冲她抬了抬下巴。
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确实过来了。她往站台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被路灯照着,看着她上了车。
她坐到靠窗的位置,隔着车窗朝他挥了一下手。他抬了一下手回应,幅度很小,但她看见了。
车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红薯明天还是那家店。"
他回:"好。"
她又发了一条:"我回去就把第一阶段的题做完。"
"不用着急,按计划来就行。"
"但我着急拿隐藏奖励。"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那也不能跳着做。"
她盯着这句话笑了,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书包靠在窗玻璃上。路灯在窗外一明一暗地交替闪过,她看着自己映在车窗玻璃上的模糊倒影,嘴角是翘着的。
程橙说得对,她在笑。
她自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