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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第4页）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搭在摊开的书页边缘，停了两三秒，他说："你还来的话，我就来。"

林栀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主语，但主语是她，没有条件，但条件是她。她低下头，把那个深蓝色的小布袋子收进了书包最里层，跟他那个信封紧挨着放在一起，然后翻开课本，开始今天的题目。

中午十二点半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出太阳了。十二月底的阳光晒在身上有一些暖意，地上前几天的雪已经化干净了，只有阴凉处的墙角还残留着几片灰白的冰碴。林栀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今天吃什么？"她问。

"你选。"

她想了半天，说去校门口那家小馆子吃砂锅。两个人从东门走出去，街上人不多，周末的中午整条街都是懒洋洋的。砂锅店里面就三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认出了沈砚清，笑呵呵地说"又来了啊"。

林栀看了他一眼："你常来？"

"偶尔。"

两个人一人点了一个砂锅，她点了酸菜肥牛的，他点了番茄牛腩的。等砂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把她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她摘了眼镜放在桌上，低头呼啦呼啦地吃，热汤进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

吃到一半她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嘴里还含着半口粉条，含含糊糊地问。

"你吃东西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平时话多，吃面的时候不说话。"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粉条嚼完咽下去："你意思是我平时话多？"

他低头夹了一块牛腩，没接话。但她看见他嘴角弯了一点，虽然很快就收平了。

她把那个弧度看得很清楚。

心跳又开始快了。她低头假装继续吃砂锅，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喝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在正常吃饭，慢条斯理的，脸上恢复了那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样子。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他今天比平时多看了她几眼，可能是他问她"你还来的话我就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可能什么都不是，就是她自己的错觉。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跟他说："下周考完试，你寒假还来图书馆的话，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下不下雪，我都来。"

"好。"

她站在校门口的太阳地里看着他走远。灰色的外套被阳光照得发亮，围巾的流苏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了，空荡荡的校门口只剩保安亭里坐着的保安大爷在打盹。她把头转回来，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她翻那个深蓝色布袋子里的索引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差点没注意到，她凑近了看，上面写着——

"期末物理考到七十以上，寒假教你电磁。"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摩挲过那行铅笔写的字迹，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看到索引本背面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能做到吗？"

她回："做到有什么奖励？"

那边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想要什么？"

林栀看着这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很多次又删了很多次。最后她回了一句："考到了再说。"

他回了个"好"。

她把手机放下来，翻开物理改错本，从前到后一页一页地翻，把索引本上标了高频错点的那些题目重新做了一遍。台灯亮到很晚，窗外的风呼呼地刮，但她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