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砚清发了条消息:"我明天上午九点半到。还坐老位置。"
他回得很快:"知道了。明天温度比今天低,多穿点。"
她盯着"多穿点"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哗哗响,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周日她穿了那件米白色的外套,里面多加了一件毛衣。到图书馆的时候沈砚清果然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对面桌子上多放了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什么看不清。
"这是什么?"她坐下之后指了指那个纸袋。
"昨天食堂阿姨多给了两个橘子,"他头也没抬,"我不吃橘子。"
林栀打开纸袋看了看,两个黄澄澄的橘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个头很大,表皮光滑,看着就很甜。她把橘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剥了一个,橘子的清香一下子散开来。她掰了一半递给他:"一人一个。"
他看了一眼那半橘子,接过去了,放进了嘴里。
林栀把剩下的半个一瓣一瓣吃了。橘子确实很甜,汁水充足,吃完之后手指上沾了橘皮的清香味。她把橘皮收进纸袋里,擦了擦手,翻开物理课本开始做题。
那天她做完了两份专题训练,错了七个地方,每个错题他都给她讲了,讲完之后她在改错本上重新誊了一遍。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余光瞥见他也在收拾东西,把数学竞赛书换成了英语阅读训练册。
"你英语怎么样?"她问。
"一般。"
"你英语还一般?你上次英语考了一百三十多。"
"阅读错了一个。"
"一个还一般?我阅读错了四个我都觉得还行。"
沈砚清翻开英语训练册,笔尖点在了一篇完形填空上:"我这个板块一直不稳定。这篇文章看了两遍还是有两个空拿不准。"
林栀凑过去看他指的那两个空,读了一遍前后文,想了想:"第一个选C,第二个选A。"
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判断的?"
"第一个空后面有个转折词but,前面说的是什么负面情况,后面应该是反义或者让步,C项那个词最符合。第二个空是固定搭配,itsnousedoingsomething,我们初中学过的,所以选A。"
他把她说的那两个空填了上去,整篇文章读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你英语确实比我想象中好。"
"我英语是唯一能拿出手的科目了,"她笑了一下,"其他全部完蛋。"
"物理最近不是好一些了。"
"那是你教的。"
沈砚清没接话。他把英语训练册翻到下一篇阅读开始做,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稳。林栀也没再说话,翻开英语课本背了一会儿单词,背了三十个,默写了一遍,错了六个,又重背了一遍。
那天他们一直待到五点四十。图书馆的广播响了,女声平稳地通知还有十分钟闭馆,请各位读者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有序离开。林栀把最后一页单词背完,合上课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图书馆窗外已经快看不见远处的楼了。
"闭馆了,"她穿上外套,"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被冷风迎面扑了一脸。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走在前面半步,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
校道上的人比周六傍晚多,周日返校的学生提着箱子往宿舍方向走,三三两两的。路灯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到校门口,她往公交站走,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两个人分岔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走出去几步了,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回过头来。隔着几米的距离,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层。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她转回身继续往公交站走。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围巾的流苏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他发的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橘子甜吗?"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打着字,边走边回:"甜。"
隔了几秒他又回了一条:"那下次多拿两个。"
林栀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着车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公交车的车灯从远处照过来,越来越近,她收了手机,把围巾重新裹了一圈,抬脚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