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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第1页）

十一月底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跌到了零下两度，林栀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厚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出门前又围了一条围巾。到学校的时候手还是凉的，她把书包放下来，两只手搓了搓，对着掌心哈了一口白气。

沈砚清已经在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看起来比夏天那会儿更瘦了，领口露出一截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打底衫。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银色外壳的，不是之前那个蓝色的水杯。

"你换杯子了？"林栀坐下来，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那个旧的摔了。"他说，语气很平常，低头翻了一页他手里的英语阅读训练册。

林栀点点头没追问。她从书包里掏出物理卷子和改错本，按照上周他给她列的复习计划开始做题。两个周末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周六上午做新题，下午改错题，周日做专题训练，把重点题型挨个过一遍。沈砚清不太主动讲题，她卡住了就自己先磨，实在磨不出来了他才会开口，也只讲关键的那一步，剩下的让她自己推。

这个方式见效比她想象中快。上周她做前年的期中真题，物理部分考了六十七分，虽然还是不高，但比起期中那次的五十三分已经进步了不少。她把卷子拿给他看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还有上升空间"，没夸她，但也没打击她。

课间的时候程橙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栀前面的空位上，手撑着下巴看她。"你周六又去图书馆了？"

"去了。"

"周日呢？"

"也去了。"

程橙瞄了一眼旁边正在默写英语单词的沈砚清，压低声音说："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天天泡一块儿，你物理进步了多少？"

"十几分吧。"

"真假的？"程橙瞪大了眼睛，"他从头开始给你补的？"

"差不多吧。"

程橙看了她好几秒，表情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哼了一声，说了句"行吧"就跑了。林栀看着程橙回到自己座位上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她那个"行吧"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没工夫细想。老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让把期中考试的答题卡发了下去。林栀拿到了自己的物理答题卡，上面红笔写的分数和批注跟之前一样醒目，但这次她看着那个"53"的时候心里没上周那么堵了。她把答题卡折好夹进改错本里，又拿出一张新的卷子开始做。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十一月底的室外体育课就是折磨，操场上的风又干又冷，体育老师让他们跑了两圈就解散自由活动了。男生三三两两跑去打篮球，女生躲在看台后面抱团取暖，程橙拽着林栀去了小卖部买热奶茶。

"你跟我说实话，"程橙站在小卖部门口，两只手捧着冒着热气的奶茶杯，哈出来的白气跟奶茶的热气混在一起，"你跟沈砚清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了，他教我物理。"

"就教物理？没有别的？"

林栀喝了一口奶茶，珍珠还没嚼完，含糊地说："还能有什么别的。"

"那我问你，你周末去图书馆待一整天，你们俩除了讲题还干什么？"

"中午吃饭，有时候他带水果分我一半，有时候他给我带瓶水。下午做各自的题，偶尔聊两句。"

程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林栀。"

"干嘛？"

"你脸红了。"

林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的那一圈绒毛把她的下巴包住了，脸的温度确实比手高一些，但她也分不清是奶茶烫的还是天气冷的。她把手放下来，说："冻的。"

"行，冻的。"程橙咬着吸管，眼神里写着"我信你才怪"。

林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把奶茶几口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搓着手往看台后面跑。程橙跟上来，两个人在背风的地方站了一会儿，风还是呼呼地吹，把林栀的围巾吹得翻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她伸手把围巾拽下来，抬头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沈砚清没在打篮球，他坐在操场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放着那个银色保温杯。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垂着眼睛看书，头发被风翻起来又落下去，他抬手压了一下，没抬头。

"他在那儿看书呢。"程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嗯。"

"你就打算这么看着他？"

"不然呢？"

程橙啧了一声："你这个人。"

林栀没接话。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羽绒服下摆的一小块污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灰的一团。她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她往教学楼走，经过主席台侧面的时候沈砚清已经不在那儿了，只剩台阶上放着一个空的保温杯。她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走。

周五晚上物理老师发了一份周末作业，十二道大题，每道题至少三问。林栀回家看到题目数量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把卷子摊在书桌上看了十分钟，硬着头皮开始做。前三道还算顺利，到第四道的时候卡住了，画了四遍受力分析图总觉得少了什么条件，把题目看了五遍也没找到突破口。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第四题你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