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卷子拍了一张发过去。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回来一张照片,是他的草稿纸,上面画了完整的受力分析图,每个力都标了箭头和字母,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推导过程。
林栀把那张图放大了看,笔迹干净利落,箭头画得笔直,没有涂改的痕迹。
"懂了?"他问。
"好像懂了。"
"那你自己画一遍画给我看。"
她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照着他的图画了一遍。画完拍了发过去。等了大概半分钟,他回:"弹力方向对了,摩擦力标反了,摩擦力沿斜面向上,你再想想。"
她又画了一遍。这次发过去之后他回了一个"嗯"。就一个字,但林栀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把卷子翻到下一题,继续做。
那天晚上她做到了一点十分。中间沈砚清没再发语音,但每道题她卡住的时候,拍过去几分钟之内就会收到一张他画好步骤的草稿纸照片,有时候后面附带一行小字提醒她哪个公式代错了,有时候就只画图,不写任何多余的话。
最后一道题做出来的时候她把卷子和草稿纸合上,给他发了一句"我写完了"。他回:"一点十分了。"
"你怎么知道现在一点十分?"
"我也在做题。"
"你做这么晚干嘛,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在整理明天要给你的笔记,物理的后面几章还没标完。"
林栀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她把对话框关了,没回。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安静地待了几分钟,然后翻过身来,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本笔记本,一本蓝色封皮的物理,一本白色封皮的数学,都贴着姓名标签,字迹端正。笔记本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物理前五章,数学第三第四章,先看这些。看完再做后面的。"
她把笔记本翻开,里面每一页都用荧光笔画了重点,旁边用红笔写了批注和易错提醒。有些地方贴了便利贴,上面补充了他自己的简便解法。整本笔记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脏污,翻开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知识体系。
林栀翻了十分钟,合上,转头看他。他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水汽从他面前的桌面升起来,把他额前的碎发蒸得微微卷曲。
"你这笔记写了多久?"她问。
"学期开始之后陆陆续续写的。"
"那你昨天晚上——"
"补充了几页。"
她说不出话,只能把笔记本抱回自己桌上,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他标重点的方式很清晰,定义用一种颜色,公式用另一种,例题用第三种,旁边空白的批注栏写了他自己的理解和记忆口诀。她逐页看下去,有些她课上完全没听懂的概念,看他的笔记一遍就能明白个七八成。
上午课间她拿着他的笔记本去文印店,把两本都复印了一份。回来的时候沈砚清在座位上做英语完形,她把原版笔记本放回他桌上,说"复印好了"。他应了一声,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没多问。
复印的那两本笔记她当天晚上就开始看。看到十一点的时候,她打开微信拍了张笔记本内页的照片发给他,图上有一行红笔批注她没太看懂,她画了个圈圈出来,问了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秒回了一个语音。她点开,听见他讲了一遍那个知识点的来龙去脉,声音比昨晚清晰一些,语速不快不慢,像在给她讲一道很简单的题。讲完之后他说:"你把你今天看的题拍给我。"
她把做了的题翻出来拍了发过去。他看了几分钟,回了一句:"做对了七成。剩下三成明天当面讲,打字说不清楚。"
"那你当面讲的时候不会嫌我笨吗?"
"会。"他回了个字,然后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但没关系。"
林栀盯着那个"但没关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充电,关灯躺下了。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一声。很小声,被子外面几乎听不见。
周四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语文她发挥正常,默写有一句没写出来,作文写得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跑题。下午的数学就不太妙了,填空题最后两道她只写了一个答案,另一个完全没思路,大题的第三问写了一行公式就卡住了,后面的步骤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交卷的时候她脸色不太好看。走出考场程橙在旁边叽叽喳喳对答案,她一句没听进去。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了,坐在座位上翻一本新的习题集,看见她进来就合上了书。
"怎么样?"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