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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第1页）

十月末的这次期中考试来得猝不及防。老周周三早读时提了一嘴"下周四周五期中考试，回去好好复习"，班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哀嚎有人骂娘，只有沈砚清连头都没抬，翻卷子的速度和节奏一点没变。

林栀那天晚上回家对着课表算了一下。语数英理化生，两天考六门，每门一百二十分钟，中间休息半小时，考完最后一科正好是周五下午四点。她算了三遍，结论都是一样的——她什么都不会。

数学必修一函数的单调性和奇偶性她只记得"奇变偶不变"那一句，但那是三角函数，不是同一本书。物理力的分解她开学第一课就没听懂，后来沈砚清给她糖的时候她都在睡觉，更别提补充笔记了。化学摩尔质量她倒背如流，但一放到计算题里就懵，像对着密码本解一封用火星文写的信。

程橙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复习了吗？"

"在复。"

"在复什么？"

"在复去年的朋友圈。"

程橙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要不你问问你同桌，让他给你划划重点。年级第一手里的复习资料，含金量跟你那些破烂笔记能是一个级别吗？"

林栀盯着屏幕上的"你同桌"三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好几秒才打出一行字："我问问吧。"

但她没问。对话框打开又关上，打了"沈砚清"三个字又删掉，最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翻了翻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前二十页是听课笔记，中二十页是上课画的猫，后二十页全是空白。物理笔记本干脆就只有封面写了名字，里面一张字都没有。

周二晚上她实在扛不住了。十一点半，书桌上的台灯把试卷照得惨白，她对着物理受力分析图发了二十分钟的呆，终于拿起手机点开沈砚清的微信。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像，昵称就一个"沈"字，朋友圈没有背景图，签名栏是空的。她拿手指戳了戳那个灰色头像，对话框跳出来，最上面一条消息还是开学前两天班群通知里他回复的那句"收到"。

她打了一行字："你物理笔记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想了想删了，换成"你复习完了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四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开物理试卷继续做题。三步受力分析她只写出了重力方向，弹力和摩擦力都画反了，气得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叉。

手机震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秒，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屏幕上是沈砚清回的三个字："还没睡。"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咬咬牙又打了一行："你物理笔记还在吗？明天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下。"

这次回得很快："明天早上带给你。"

她打"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受力分析画得不对，重力竖直向下，斜面上的弹力垂直斜面向上，摩擦力沿斜面方向。"

林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缓慢地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我受力分析画得不对？"

"你做了三道受力分析题，前两道画反了，最后一道写了一半。草稿纸右下角画了个叉。"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层的灯透过缝隙照进卧室，在她床单上印了一道细长的光。她把手机屏幕举近了一些，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草稿纸右下角画了个叉。"

周二那天她有两节物理课，都是跟沈砚清同桌上的。但她完全没注意他往她这边看过。她以为他一直在做自己的题，全程侧脸对着她，笔没停过，头没抬过。

"你上课不看自己的卷子看我干嘛？"她打完这行字，拇指按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又删了，换成："你怎么看到的？"

"余光。"他回。

"你的余光能看到我草稿纸右下角？"

"看得见。"

林栀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了三秒，然后又翻过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一句："那你是不是看到我画的那个叉了。"

"看到了。"

"你觉得画得对吗？"

"不对。"

"那你教我怎么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然后回过来一条语音。林栀戴着耳机点开，听见沈砚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比平时在教室里说话要低一点："你把那道题拍下来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