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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第4页）

声音凝成一团黑雾，黑雾里有一张和她一样的脸。

黑雾里的欧阳琴有些癫狂，她说道：“你的父亲总是用天规道义捆绑你，他想让你成神，可成神有什么好的？那是他的愿望，不是你的。”

“你是谁？”欧阳琴问道。

“我？我是这天地间唯一一个真心盼着你好的人。”

“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一个战争傀儡。”

“滚！”欧阳琴毫不客气地说道。

可是这个声音却是像长在她心底一样。

“你父亲他根本就不爱你！他的心里只有苍生，他只是怕你不受控制，他怕你成为真正的自己，成为他的污点！你渴望关爱，你恨你的父亲！你恨他剥夺了你的翅膀，恨他要把你变成另一个他！”

“你闭嘴！”欧阳琴大叫着，龙吟响彻天际。

她的眼眶红了。

“轰隆隆——”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欧阳琴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她抬头，天裂了。

天的边际被她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天河之水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奔向人间。滔天洪水席卷大地，人世间瞬间成为一片汪洋，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哭喊声将她彻底淹没，欧阳琴愣住了。

天帝说她犯了大错，从此以后被镇压在黑龙潭下，不得出。

天父在场，但他没有为她求情，一句话都没有说。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无心之失！她质问天帝，凭着这些年为天道出生入死累计的战功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她可以做天界最锋利的刀。

“功、过不可相抵。”

欧阳琴的血冷了，她低下头再也没说一句求情的话，只道：“臣知罪。”

欧阳琴被投放在黑龙潭底，幽深的黑龙潭暗无天日。

欧阳琴想出去、非常想。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的心在呐喊，没有人理会她。

她开始砸潭底的封印，每天都在砸。指甲劈了，用拳头，拳头烂了，用肩膀，肩膀凹进去了，用头。她像疯了一样，忘了疼，只记得要出去。头顶的那一小片天光从亮到暗，从暗到亮，她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天。

终于有一天，她出去了。

她从黑龙潭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看到天父站在黑龙潭边，像一尊雕像。

天堂无路地狱无门，她去了阿修罗道。

阿修罗王收下了她。

欧阳琴在阿修罗道的第一天就明白了，这里和天界不一样，没有军规，没有同袍，只有弱肉强食。她杀了三个挑衅的阿修罗老兵，才在营帐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的手一直抖，原来杀自己人比杀敌人更让人恶心。

阿修罗王让她领兵，她就领，让她冲锋，她就冲。她把每一场仗都打得漂亮，比任何人都拼命。可阿修罗的仗越打越输，那不是她的错，她每一场都冲在最前面，身上新添的伤疤盖住了旧伤疤。

但阿修罗道需要一个替罪羊，她就是那只羊。

败仗之后，那些在战场上被她救过的、一起杀过敌的、叫她“欧阳”的阿修罗将领们，把她围在了营帐中间。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拥而上，用锁链勒住她的脖子，用钝器砸她的脊背。

她没有还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了。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天界不要她，阿修罗道也不要她。她趴在地上，龙骨被一根一根敲断，鳞甲被一片一片掀开，血从身下漫出来，浸透了泥土，没有人叫停。

最后，他们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扔到了天界与阿修罗道的边境线上。阿修罗留了一句话：“告诉欧阳剑明，他的狗，我们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