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袁氏一瘪嘴,将丫头抱紧了些,登时无声落下两行泪来。
郑奚直起身子,看着这对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母女俩,沉思片刻道:“看来应氏之死,应只是个意外,本官想来也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了,众位乡亲当也没有异议吧?”
“没异议,没异议。”围观的村人们皆附和道。
李二的娘平素在村中便嚣张跋扈,众人都皆对她厌恶得紧,自不会有人对她的死感到惋惜。
郑奚自怀中取出些许银两递去,“袁氏,找一处地儿,安葬了你婆母,往后好生过日子吧。”
“多谢大人。”袁氏泪流满面,拉着女儿跪下来,同郑奚重重磕了一个头。
孟舒面带敬佩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县令。
她知道,他是故意放过了袁氏。
袁氏的反应已然说明了问题,只消再稍稍调查一番定能查清真相,但郑奚没有。
无论袁氏是失手还是故意。
在律法面前,他还是选择了这个可怜的妇人。
郑奚走出李家院子,便见沈筹站在人群一角,不知看了多久,他蹙了蹙眉,想起这位沈主事铁面无私的名声,心下颇有些忐忑,担忧他不满意这桩案子审理的结果,但还是上前。
“沈大人。”
“郑县令,借一步说话。”沈筹道。
两人至沈筹借住的一农户家中,沈筹取出一张纸,递至郑奚跟前。
“这是?”郑奚疑惑道。
示。”
,不由瞠目结舌。
这的确是一份告示,却。
告示开头,以情
无论男女皆是骨肉,何故如此狠心。且为父者,若无女,妻又从何来,为母者,若无女,其身又从何来。既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又如何能做这般杀生之事,徒增罪孽。
其后,又束之以严刑峻法。
告知各乡有生女溺毙或是抛弃者,许两邻举首,犯者重责三十,伽号一月,容隐不报,则两邻同罪。实在无法抚养者,可诉至本县,由本县寻安置之处,而若有自愿收养弃婴之家,本县予以一定赏钱,以旌其善。
弃婴之事,屡禁不止,又何尝不是郑奚上任后所遇到的难题。
看着这份告示,他隐隐觉察到了沈筹的意图,但还是问道:“下官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我看得出郑县令是个忠厚爱民,亦明辨是非的好官,也坚信将来,乐清在郑县令的治下定会愈发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沈筹道,“这也是为何,我厚颜,将此事托付给郑县令,若将来这般奖惩并施的法子在乐清县有所成效,我定会上禀朝廷,为郑县令请功,再在大成各地推广施行。”
郑奚一惊,“可这不是大人您想出的法子,下官怎敢……”
沈筹笑着摇摇头,“我所拟出的不过一个草案,可具体推行,定会遇到诸般麻烦,届时种种还需郑县令再行调整修改,最后又何尝不是郑县令的功劳。”
他有此想法已久,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向浙江布政使献策,因他发觉,布政使身居高位,权衡顾虑太多,不一定愿意施行此事。
他需要一个能推行此法的人。
故而他来了乐清,一是为李二,二则是为见一见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但而今他确认郑奚便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他年轻亦恪尽职守,未尝没有向上攀爬的需求,偏又刚正不阿,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只愿以实实在在的政绩服人。
适才他放过袁氏之举,更令沈筹确信,郑奚能共情那些悲惨的妇人女子,定也能尽自己所能,推行此法。
他起身,神色诚挚道:“此事便有劳郑县令了。”
午后。
柴门外忽有些吵闹,沈筹走出去,就见奉命办事归来的安福正与孟舒交谈。
他蹙了蹙眉,提步上前。
“三爷。”安福发现他,喜道,“我这才走了几日,都不知您竟已与孟……邱姑娘遇着了。”
“不是说我们也是明早启程去宁波府吗?”他提议,“邱姑娘她们也是,可巧,正好一道上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沈筹闻言,看向孟舒,却见孟舒亦朝他看来,未道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