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吵,不闹,不怨,不怒。
只用最安静的姿态,与他彻底割裂,彻底告别所有旧情。
这份无声的决裂,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比刀剑相向的对峙、比恶语相向的怨恨,更让萧彻心口发闷,戾气丛生。
他宁愿谢珩恨他、怨他、骂他、与他刀剑相对。
也不愿看见他这般,心如死灰,漠然无视,将他彻底剔除余生。
“他可有饮食?可有安歇?”
良久,萧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白日帝王的凌厉威严,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回陛下,豫王殿下回府后滴水未进,静坐窗边,直至此刻,未曾挪动半步。”
滴水未进。
彻夜静坐。
萧彻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无名的烦躁与心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明明该怒。
怒谢家叛乱,怒藩王逼宫,怒谢珩偏袒亲族、与他离心离德。
他明明该冷。
该狠心废黜豫王,该严惩谢家余孽,该以铁血手段平定藩乱,震慑朝野。
可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帝王权衡、所有的江山算计,尽数败给了那句——谢珩滴水未进,彻夜无眠。
他可以狠对天下,狠对百官,狠对叛党,狠对万民。
唯独对谢珩,狠不彻底,放不开手,舍不得他受半分苦楚。
哪怕这份苦楚,是他亲手造成。
“备膳。”萧彻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朕亲手挑选膳食,送往豫王府。”
内侍一愣,连忙躬身应下:“是,奴才遵旨。”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萧彻垂眸看着掌心的兵符,冰冷的青铜触感磨得掌心生疼。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夺嫡、登基、平乱、稳朝局,一路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唯独栽在谢珩一人身上。
他算计他的宗族,算计他的身份,算计他的真心,算计他的余生。
本想将他牢牢困在身边,做他一辈子的君臣,一辈子的羁绊。
到头来,却亲手算碎了他的温柔,算凉了他的真心,算断了两人所有退路。
如今藩乱四起,君臣反目,爱恨割裂。
他赢了棋局,稳了江山,却快要彻底输掉那个陪他走过最青涩年少、最艰难岁月的人。
——
三更天,夜色最浓,寒霜最重。
御膳房连夜赶制的精致膳食,由内侍亲自护送,送入重兵围困的豫王府。
食盒层层精致,皆是谢珩年少时最爱吃的吃食。桂花酥、莲子羹、软糯玉糕、清润汤品,无一不是萧彻记了十几年、岁岁年年未曾遗忘的偏爱。
内侍躬身立在主殿门外,轻声禀报:“殿下,陛下挂念殿下未曾用膳,特赐御膳,请殿下移步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