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有人早就对她不满了。
一个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不高兴道:“你们刘家还有脸说,一锤子就把定价给压死了,那么低的价,谁他娘的做得了!”
“是啊,给外商的价压得太低,咱们织坊都没法做啊。”
“对对对,自个儿一锤子把咱们的饭碗都砸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唤。”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腹牢骚。
厅里闹哄哄的,包括做代加工的织坊,都觉得价格离谱。
王玉筝倒也未诉苦,只做手势,众人陆续安静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向众人,不疾不徐道:“诸位埋怨刘家把定价压死了,那么敢问,隔壁长州和赤州背靠织造司,织坊大大小小数百个,做出来的织物皆是拔尖儿的。
“我们汇州织造若不用低价去引流,那些外商凭什么要来樊城采买?”
一老儿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是压价成这般,咱们本地织坊也活不下去啊。”
王玉筝抬了抬下巴,倨傲道:“我若不这般压价,只怕诸位早就为了抢客源斗得你死我活了。
“这定价只怕一天一个样儿,今日你杀过去,明日我砍过来,个个都想把外商包揽到手里。
“诸位以为,这般恶意竞争搞得乌烟瘴气,汇州织造能过得上好日子?”
有人不服,也有人觉得有道理。
人们窃窃私语,程家织坊的古静月道:“我们家虽也是刘家的代工织坊,不过造价确实压得太低,日后能不能提一提?”
王玉筝应道:“这话问得好!既然都知道拿给外商的价低廉,我刘家织坊也跟诸位一样在苦熬,但不是白熬。
“现在你们看到外商陆续涌入,那是因为刘家织坊在打‘汇州织造’这块招牌。
“前期我们得把物美价廉推出去,吸引更多的外商进来采买。一旦形成规模,把量做大之后,有了稳定的客源,才开始提价。
“提价也是有讲究的,得统一提价,家家户户都是一个价,并且是逐步提价,而非一棒子把他们吓走。
“曾经咱们汇州织造也曾风光过,这离不开诸位的同心协力。今日我刘家带头,还请诸位再忍耐着些,未雨绸缪。
“各位若不想担回款风险,可入我刘家做代工现银结账,也可自行接外商单子,我刘家绝不阻拦。
“但请莫要杀价,扰乱现有行情,因为唯有诸位抱成团,拧成一股绳,我们才能让汇州织造起死回生,大家才能一起赚钱,一起发财。”
这些话语她说得诚挚,人们各自沉默,再无先前的毛躁。
王玉筝吃了口茶润润嗓子,又拿起二指宽的标识给大家看。
“汇州织造,它长州和赤州的织造红火成什么样子,你们说,凭什么我们汇州织造就不行?!”
话语一落,有人大声道:“放屁!我们汇州也行!”
“对,我们汇州的云锦也不差!”
众人不服气的情绪被挑起,纷纷叫嚷汇州也行!
那种煽动性的语言令在场的同行热血沸腾,已经不是同行内部竞争了,而是与长州和赤州两地竞争。
王玉筝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一直没有吭声的刘礼国默默审视众人,不得不服王玉筝那张嘴。
一个后宅妇人,一个年纪尚轻,并且还是门外汉从未做过生意的妇人,她是怎么把樊城大大小小织坊通吃的呢?
刘礼国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算以前刘家在巅峰时,也没有这般有凝聚力。
但现在王玉筝做到了。
她不仅把控了樊城所有织坊的定价,还试图忽悠他们别闹。
刘礼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这不,在场的多数人虽然觉得不痛快,但还是觉得她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前几年的惨淡简直叫人受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崛起的苗头了,利润微薄就微薄吧。
人家也说了,等客源稳定点,量起来了就逐步提价,也不是一直这么熬。
在这个市场还不是太稳定的情况下,有人暂且不想冒风险跟外商合作,选择做刘家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