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灯没开。
那件毛衣他穿了七年。
从十六岁穿到二十三岁,从省队穿到退役,从基地穿回家。
它不是一件多好的衣服,一百八十块钱,早就起球了,穿着也不好看,他一直没扔,是因为那年冬天他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就是它。
那年他十六岁,站在基地门口,接过那件毛衣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在心里想的是:她给我买了件毛衣。
她就那么随便地走进一家小店,挑了一件,付了钱,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站在门口等他,说,训练冷,穿上。
他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
她把毛衣给他的时候,眼神跟给家里任何一个人买东西的时候一样——她给父亲买过保暖内衣,给母亲买过羊绒围巾,给姑姑家的表妹买过书包。
她是个会照顾人的人,这是她的习惯。
可她现在穿着他的毛衣,在自己家的地毯上画图。
他说不清这件事哪里有问题。
衣服是他给的,人是他姐,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坐在黑暗里,觉得自己的肋骨下面那块地方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按完还留着印子。
————————————————————
十一点半,他从房间出来倒水。
她还在画,趴得有点低,毛衣的下摆拖在地毯上。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腰。”
“嗯?”
“别趴这么低。”他把水杯放在她手边,“再这样下去,那点伤又要犯。”
“知道了知道了。”她摆手,“你跟我妈似的。”
他没接话,蹲下来,帮她把散在地上的图纸收起来。
收的时候他看见一张草图,是一个很小的房子,两室一厅,画得很细,连玄关柜的深度都标了。
他认得这个户型。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项目。”她说,“客户要改造老房子,户型跟咱们这个差不多。”她顿了顿,“我画着玩。”
“画得挺好。”
“那是。”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很得意。
他把图纸叠好,放回桌上,忽然说:“姐。”
“嗯。”
“这毛衣你要喜欢,就留着。”
她抬头看他,愣了一下,说:“那我穿走了你穿什么。”
“我买新的。”
“行。”她说得很干脆,一点都没客气,“那我就不还了。”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回房。
回到房间,他打开手机,搜了同一个牌子,找到那件藏蓝色的毛衣,下单,选了最快的配送。付完款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快递到了。他拆开,新的,颜色比旧的深,版型差不多,摸上去很硬,没洗过。
他把新毛衣穿在身上,走到客厅,她正端着一杯豆浆,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