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挺好看的。”她说,“那件我穿着呢。”
“嗯。”
她低头喝豆浆,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穿新的,旧的给我,好像我占了你便宜。”
“没占。”
“那我给你钱。”
“不用。”
她还要说什么,抬眼看他,看见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新的深蓝色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她把话咽回去了。
晚上她洗衣服的时候,把那件旧的单独拿出来,手洗。
“机洗就行。”他走过来说。
“毛的,机洗会坏。”她蹲在卫生间的地上,把毛衣泡在温水里,揉得很轻,袖子那儿尤其小心,缝过的针脚不能泡太久,“你以前都怎么洗。”
“丢洗衣机。”
“怪不得袖口那么松。”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说:“我来。”
“你会洗什么。”
“学。”
她把位置让给他,自己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他蹲在那儿,袖子挽起来,两只手在盆里,动作生硬得像在做别的什么事。
他在捏毛衣的下摆,很轻,很慢,像怕把它捏坏,也像怕把什么别的东西捏坏。
热水泛起来的热气在他们之间散开,卫生间的灯很黄。
“姐。”他忽然说。
“嗯。”
“这件衣服,你以后想穿就穿。”他低着头,声音有点闷,“不用还。”
她“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那我洗完了给你晾。”
“我自己晾。”
“你晾不直。”
他没说话,只是把毛衣从水里捞出来,两只手捧着,水从指缝里流下去,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
她把毛巾递过去,他接了,两个人一起把毛衣卷起来吸水,头挨得很近,谁都没动。
毛衣被平铺在晾衣架上,湿的,一晚上干不了。
她擦着头发出来,站在客厅里发愁。他回房间翻了一下,扔出来一件灰色的卫衣:“先穿这个。”
“你的?”
“嗯。”他补了一句,“洗过。”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穿的是他的卫衣,钻进被子里。
卫衣比毛衣更大,袖子长得要卷三圈,下摆盖到大腿。
她缩在里面,闻到那股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比毛衣更清楚。
她把手指习惯性地缩进袖口里,像小时候缩进母亲的毛衣。
她躺着,忽然闻到那股味道。洗衣液,太阳,还有一点别的,很淡,说不清是什么。
她想,这大概就是有人在你身边住久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