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窗户紧闭着,空气里有一股滞闷的尘土气味。
她站在门后,保持着推门后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整整半刻钟,她才缓缓抬起双手,解开搭在下巴上的黑丝带。她的指尖发着抖,解了两次才将结扣拔开。
她摘下头上宽大的帷帽,顺手搁在门边的木架上。
白纱垂下,露出了她的面容。额前和鬓角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依然站在原地,双肩起伏得厉害,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清晰。
突然,她右臂高高扬起,五指紧攥成拳,朝着屋正中的茶桌狠狠捶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桌上的瓷茶壶和两个倒扣的茶杯猛地跳了起来。茶壶盖摔落在桌上,滚了两圈,砸在茶盘边缘。
壶里残存的冷茶水瞬间洒了出来,泼得满桌都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嗒,打在她裙摆的布料上,又落到她的鞋面上。
冷刺刺的茶水浸透了她右手的袖口,湿漉漉地贴着手腕。
她没有去擦,连看都没有看那泼洒的茶水一眼。
她向前跨了一步,扯开桌边的木椅,重重坐了下去。
两只手肘砸在湿漉漉的桌面上,双手向上张开,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
冰凉的掌心贴着发烫的面颊。
“半炷香。”
极低极哑的声音从她的掌缝里挤出来。
“连一炷香都撑不到……”
她闭紧双眼,企图把脑海里的画面驱赶出去。
然而,凉亭里的场景根本不受控制。软榻垫子的触感、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那种彻底失去掌控的挣扎,一幕一幕往她眼前硬挤。
她双手用力往里压,掌心死死顶着眼眶,直到眼珠发疼、视线里出现一片斑驳的光晕。
可那些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连凉亭里那股燃香的气味,都重新钻进了鼻腔。
“没用……”
极低极哑的声音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带着止不住的抖意,一声接一声。
“真没用……叶云迟……你简直毫无廉耻……”
“荒唐……当真荒唐透顶……”
她双唇抖得厉害,从牙缝里挤出最后这几个字,猛地将双手从脸上抽了回来。
双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膝盖上。
十指收紧,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穿透布料,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
下一次还有。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考验。
光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撑过去。
半炷香的时间,她所有的戒备和防线就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下一次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她会彻底毁在那个凉亭里。
必须找人帮忙。
“找谁……”
她低着头,把这两个字念出了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能帮上这种忙的……城里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