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眠坐在纸箱上,翻那个蓝皮户口本。想折起来收箱,手顿住了。
上午的阳光从阳台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小满那一页。
那个曾经发灰的“周”字,在阳光底下,是黑的。
一点都没淡。她伸出手指蹭了蹭。蹭不掉。一直是黑的。
她愣了很久。
那个字一直在。它只是需要光。
她把户口本合上,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出存着四张照片的相册,一张一张,全删了。
删完最后一张,她站起来,去换灯泡。
新灯泡很亮。亮得屋子像新的一样。
??
几天后,周雨眠带着小满来道谢,拎了一兜橘子。
“她现在一觉睡到大天亮。”周雨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怕说破了什么。
麦禾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那张表格,推过去。第一行,她当时一笔一划写下的:
先让孩子睡整觉。
周雨眠看着自己那句“想要什么”,看了半天,说:“这字真丑。”眼圈红了,又笑。
小满趴在桌上画画。给每个人画一张。
麦禾姐姐,撑一把大伞,伞下站了好多人。祝余姐姐,光脚,脚底下垫着两块砖。林霭姐姐,头上大大的耳机,旁边一排小罐罐,罐子旁边一颗糖。聂昭阿姨,手里一个红圈圈。阮迟阿姨,画的是背影,麦禾的喉咙紧了一下,连孩子都记得她总站在最后面,可小满在背影手里画了一碗饺子。
谢暮和谢朝,她居然画了两个人。手拉手。
谢朝盯着那张画,盯了最久。谢暮伸手:“给我。”
谢暮第一次开口要东西。她把画装进一个新保鲜袋,写标签。标签上这回没写“证据”,写的是日期,和六个字:
第一张。两个人。
小满给每个人脸上都画了眼睛鼻子。麦禾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回,每个人都有脸。
画的右下角,小满自己签了名:
周小满。
三个字,歪歪扭扭,一横一竖,是端正的。
画的顶上还有个题目,也是她自己写的:回家。
那个“回”字,和那晚床上田字格里那个,一样歪,一样端正。
麦禾把画贴在一楼门边的玻璃上。小满又踮着脚,在旁边写了一个斗大的“福”,横平竖直,把玻璃都占满了。
??
也是那几天,门口挂钩上多了一把折叠伞。
旧的。有一根伞骨是歪的。
没人知道谁挂的。前台中午出去吃饭,回来就挂在那儿了。
麦禾取下来撑开看了看。伞面在雾里,是一块柔和的灰。她把它挂回原位。
“挂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