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人,在第一重天的边界消失了。
梅丹佐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窗面上凝成一小片霜。他伸手擦掉那片霜,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米迦勒和法纽西几乎是同时抵达的。
梅丹佐的府邸偏厅里,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侍从已经退下了,门关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用封印符纸贴住了。烛火在桌中央安静地燃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错又分开。
"路西斐尔不见了。"梅丹佐开门见山,"边界的瞭望塔里没有人,结界有一处破损。哨兵说最后看到他是在下午,之后就没出来过。"
米迦勒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他的表情还算镇定,碧蓝色眼眸中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
"萨麦尔呢?"法纽西问。
"也不在。哨兵说萨麦尔殿下今天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去西侧防线巡视,到现在没回来。"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烛火在中间安静地燃烧,发出极轻的哔剥声。
"萨麦尔有问题。"法纽西开口,声音很轻,却笃定,"我今天下午查到的东西——"
她将那枚破损的军令印放在桌面上。银质的印章在烛火下泛着黯淡的光,边缘的烧灼痕迹清晰可见。梅丹佐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是——"
"我父亲的。"法纽西说,"沙利叶今天下午拿给我的。他告诉我,我父亲是被刻意调离主战场的,我母亲的死也跟萨麦尔有关。十六万古前那场战役,有人在后头操纵一切。"
梅丹佐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拭着镜片,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思考。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抬眼看向法纽西。
"这件事,你知道是谁做的?"
"还不确定。"法纽西摇头,"但卷宗封存的命令,来自圣殿。最上层。"
米迦勒猛地抬头:"你是说——"
"我没有说是谁。"法纽西打断他,"我只是说,命令来自圣殿。具体是谁的旨意、经了谁的手、出于什么目的,都还需要查。"
梅丹佐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穹顶中央。他的表情很淡,像一面结了霜的湖面。
"路西斐尔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他说——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米迦勒和法纽西。"
米迦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这么说了?"
"说了。"梅丹佐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所以他走之前就知道可能会有事。他知道边界有东西在等他,但他还是去了。或者说——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副君。"法纽西替梅丹佐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的了然,"因为有些事情,除了他,没有人有资格去查。耶稣殿下位在左首,但父神很少让他参与具体事务。路西斐尔是唯一能直接向父神禀报边界军务的人——如果他不能亲眼看到真相,那那些真相就永远只会停留在听说的层面。"
米迦勒握紧了拳头。碧蓝色的眼眸在烛火中明灭不定,像两簇被风拉扯的火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梅丹佐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他在第三排第五列的位置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面陈列着武器、符咒、地图和几件被封印的古代法器。
"我们去边界。"梅丹佐的声音从密室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响,"找到路西斐尔,不管他是死是活。"
法纽西也站了起来,走到密室门口。她看到梅丹佐从墙上取下一柄细长的银刃,刃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像月光凝结成的光泽。那柄刃她认识——是柏林家祖传的兵器之一,名为"裁决",据说在创世之初曾经用来斩断过混沌的触角。
"米迦勒。"梅丹佐将另一件东西抛向他。米迦勒抬手接住,是一面巴掌大的护心镜,银质,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中央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晶石。
"戴上。"梅丹佐说,"你的火系法术在边界会被压制,有这个东西能保你三条命。"
米迦勒将护心镜贴在心口,符文在他掌心下亮了一下,随即隐入皮肤,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印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将那种隐隐的不安压下去了几分。
法纽西从密室的武器架中挑了一柄短杖,杖身是暗黑色的木质,顶端嵌着一枚碧绿色的宝石。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劳拉·柏林生前用来辅助占卜的灵杖,兼具攻击与预知双重功效。
三个人收拾停当,站在偏厅中央。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三道修长的、边缘模糊的轮廓,像是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剪影。
"走。"梅丹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