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夜风灌了进来。圣亚帕里拉的夜空上,星河在无声地流淌,亿万颗星子在穹顶之上铺展开来,像一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发光河流。而在这条河流的最末端,有一颗星忽然闪了一下。
法纽西抬头望见那颗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颗星的位置,在第一重天的正上方。
"怎么了?"米迦勒回头问。
法纽西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她跟上了两人的脚步。三道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朝着帝都的边界城门方向快速移动。风在他们身后合拢,将一切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颗星,还在不断地闪着。
一闪,一闪,像是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信号。
而在第一重天边界的深处,某处被黑色雾气完全包裹的空间里,路西斐尔的金发正在缓慢地褪色。
他的权杖插在身旁的焦土中,杖尖的光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的左臂上缠着一道黑色的锁链,链条的另一端消失在雾气的深处。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天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冷到了极致的清醒。
"你困不住我。"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雾气中传来了那道沙哑的笑声,像是许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困住你?副君殿下……我从来没有打算困住你。我是要——"
"取代你。"
路西斐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雾气翻涌起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个人形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具体——金发,天蓝色的眼眸,权杖,光和神火。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在雾气中缓缓浮现,嘴角挂着一抹比他更冷、更残忍的笑意。
"这副君的位置——"那个"路西斐尔"开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不如换我来坐。"
路西斐尔握住了权杖。
"你配吗?"
他猛地拔杖而起,神火在杖尖爆燃,将周围的雾气烧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他看到雾气深处那团黑影正在剧烈的扭曲、颤抖——因为模仿他的容貌,它必须在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的能量来维持形态。
就是现在。
路西斐尔的权杖刺入黑影的核心。神火沿着杖身灌入,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的帷幕。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在光芒中碎裂、崩溃、消散。
但他也感受到了那团黑影在被毁灭之前,伸出了最后一道触角。
那道触角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在他腕间留下了一枚细小的黑色印记。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枚缠绕的蛇,又像是一道闭合的眼睑。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路西斐尔单膝跪在焦土上,权杖插在身旁,神火彻底熄灭了。他的金发恢复了颜色,面色却苍白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黑色印记,心中一片冰凉。
他认出了那个印记。
那是神之禁区的封印符号。被刻上这个印记的人,会被圣殿的结界排斥、被生命之树拒绝、被所有天使的感知屏蔽。
从此刻起,在天国的视线里,路西斐尔将不再存在。
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远处。结界的缺口正在缓慢地自愈,金色光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愈合的伤口。而缺口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魔界就在那里。
路西斐尔低下头,握住了权杖空荡荡的杖身。神火已经熄灭了,他体内能够调动的神力所剩无几。他必须在一切彻底崩溃之前回到天国境内,回到圣殿,找到能够解除这个封印的人。
他迈开步子,朝着结界的缺口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踩着细碎的刀刃。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