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晨间在清虚观的铜镜中看到的变化在这面小妆镜中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
不是灯火的错觉。
不是温泉水汽的滤镜。
在荣庆堂明亮的日光下,在这面她用了几十年的旧铜镜中,那张年轻了十五到二十岁的面容是真真切切的。
她的嘴角又弯了弯。
然后她将镜子放下了。
闭上了眼。
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
脑海中开始计算日子。
今日是四月初七。
三日灌注结束。
下一次续灌需在一个月内。
也就是说,五月初七之前,她必须再去一次清虚观。
再住三日。
再被那师徒二人——
她没有让自己在那个念头上多停留。
但她的身体在那个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应。
穴口微微收缩了一下。
如同一只沉睡的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她睁开眼。
面容恢复了老太君的沉稳。
对鸳鸯说了一句:
“去看看厨房今日做了什么菜。
“老身饿了。”
如常。
一切如常。
而在数里之外的西郊清虚观。
张三目送着那乘小轿出了侧门,沿着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越来越远。
轿顶在初升的日光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最终消失在了西郊通往城门的那个路口。
他站在清虚观的侧门外。
佝偻着背。
一手拄着扫帚。
一手搭在门框上。
那张枯槁黝黑的老脸迎着晨光,皱纹深如沟壑。
破草鞋上沾着露水。
粗布短衫的前襟上有一块新补的补丁。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在晨光中发呆的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