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后,四十不到。
第三次……”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贾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那种被排斥、被恶心、被本能抗拒充满的灰败之色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更深、更热、更难以抑制的一种东西。
渴望。
那是她骨子里对青春最原始、最饥渴、最不可遏止的渴望。
从她第一次在铜镜中发现眼角细纹开始就种下的那颗种子。
那颗种子在她心里已经生长了二十多年,根系深扎入五脏六腑之中,此刻被这面小小的铜镜中的影像浇了一瓢烈酒,轰然间连根带叶地烧了起来。
三十岁。
她可以变回三十岁。
三十岁的她是什么样子?
那是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她腰细如柳,面若芙蓉,是京城里数得着的美人。
那时候凤冠戴在她头上轻飘飘的不觉得重,因为脖颈有力。
那时候她走路生风,笑起来连眼睛里都带着光。
她可以变回去。
代价只是——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张三。
他还在那里。
还是那副模样。
佝偻。
枯槁。
满脸褶皱。
指甲缝里的泥垢。
粗布褂子上的补丁。
可这一回,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方才那种纯粹的排斥和恶心仍在……
但已经不是全部了。
在排斥之下,又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种……打量。
像是一个嫌弃药苦但知道非喝不可的病人在端详面前那碗乌漆墨黑的汤药。
嫌归嫌……
但已经在心里估量着怎么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含春阁中静了许久。
那异香仍在无声地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