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榻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莹光。
帷幔垂落四周,将这间屋子与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贾母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面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下颌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者说,她在做最后的说服。
说服自己。
终于,她开口了。
“他——”她用了“他”。
终于用了一个代词来指代那个人。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张三身上,而是落在李四面上,“他不许看老身的面。”
这是一道命令。
用的是贾府老太君发号施令时的那种口吻。
不容反驳。
不容商议。
意思是:可以。
她允许那件事发生。
但她有条件。
那个老杂役不许看她的脸。
不许抬头看她。
要当一个没有眼睛的物件。
李四合十一礼:
“谨遵老夫人吩咐。
舍弟,低首垂目。”
张三低着的头又微微压低了几分。
动作极小,若不细看几乎觉察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遵命”的姿态。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贾母又提了第二个条件:
“过程之中,老身不想听到他说话。”
李四点头:
“舍弟天性木讷寡言,老夫人尽管放心。”
第三个条件。
贾母的声音比前两条更低了,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三日之后,此人不可再出现在老身面前。
“做完便滚。”
这一条带着明显的恨意。
不是对人的恨。
是对自己要做这件事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