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手臂落了下来。
她坐在妆台前,在灰蓝色的晨光中,面对着铜镜中那个灰白头发、满面倦色、右眼角新添了一道皱纹的老妇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什么都没想。
或者什么都想了。
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嘈杂到了极处反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什么也听不清了。
然后那一千个声音忽然同时停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了片刻之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念头。
不能再等了。
她再不去,这道皱纹就会变成两道。
两道变成三道。
三道变成满脸。
然后是白发,然后是佝偻,然后是牙齿脱落,然后是瘫在床上等死。
什么名节。
什么体面。
什么礼教。
死了之后,谁还记得你的名节?
棺材板上又不刻这些东西。
活着。
年轻地活着。
这才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那个老杂役怎么了?
丑怎么了?
卑贱怎么了?
灭了灯他是什么样的跟她有什么相干?
她又不是嫁给他。
三天而已。
三天过后她出了那道门,这辈子不再多看他一眼。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工具罢了。
跟药材有什么分别?
吃药还嫌药苦呢,可该吃的时候,谁不捏着鼻子也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