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慢慢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的老妇人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或者不叫释然。
叫认命。
不,也不是认命。
叫做选择。
她做了一个选择。
贾母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的廊下,鸳鸯已经起了,正在拿一把小笤帚扫门前的落叶。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见贾母站在门口,散着头发,穿着寝衣,面上的神色让她微微一怔。
那不是前几日那种疲惫的、纠结的、反复摇摆的神色。
那是一种平静。
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板上钉钉的、不再更改的平静。
贾母看着鸳鸯,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进来。”
鸳鸯放下笤帚,快步走了进去。
贾母带上了门。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金线,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贾母站在暗处,鸳鸯站在亮处。
贾母开口了。
“替我安排。”她说。
嗓音沙哑但笃定,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井,“三日后去清虚观。”
鸳鸯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微小的一下。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
想劝阻?
想再问一遍“老太太想清楚了”?
可看见贾母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她便什么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
一丝一毫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