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兰心还没来得及感动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又被这句话给砸懵了。
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晨雾犹散未散,天光未明将明。
怎么样也不是要天黑的模样。
无奈回道:
“你的意思莫不是我们睡过一整个昼夜,从黑天一直睡到黑天?”
双丫髻摇了摇头,道:
“不是。”
还没等汪兰心回话,羊角头接道:
“冬天到了。”
像是顺应羊角头说的话一般,天光乍时暗了下来,狂风乍起,隐隐又有雷声作祟。
汪兰心不敢再说,怕再说两句,天上落下雹子,噼啪砸在他头上去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寻了个树大背风的地方歇下。
汪兰心又废了一番力气生火,所幸仅是雷声阵阵,并未下起雨来。
两个孩子依旧并排坐着,汪兰心挨着他们。
羊角头慢慢的开口:
“今天该我讲了。”
汪兰心抬眼看去,只道:
“请继续。”
“接着昨晚的故事。”双丫髻接道。
“小皇子画了一幅画。”
羊角头正襟危坐,火光映在脸上,让其眉眼看起来不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那幅画上,画着的是一座城。”
“城中街巷扭曲成蛇形,屋舍倒悬在云天之上,河水逆流而上,倾覆而出。”
“而宫殿被一根仿佛联系天地的柱子贯穿。”
“而宫殿四周,围满了无数没有脸的人。”
“他把这幅画交给了他的父皇。父皇看后大怒,立刻就命人将画烧了。”
“那纸极易引燃,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可那画却不知为何烧了整整一夜才燃烧殆尽。”
“后来皇帝命人将灰烬收进一个匣子里,沉入宫中最深的枯井。并将枯井死死封住。”
“小皇子则被罚禁足,在寝宫里关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没有任何太大的反应,只日日坐在窗边,看天上的云发呆。”
“有一天,他对身边的宫女说:‘天上有一道裂口。’宫女抬头看,晴空万里,什么也没有。可三天后,北军传来急报,说一夜之间,边境连破三城。”
羊角头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汪兰心正听得入神,不由道:
“然后呢?”
羊角头接道。
“然后小皇子,不,此时该称他为太子了。”
“太子十二岁了,世人无不赞誉他书策过目便晓,弓马娴熟过人。文武兼修,音律洞达,诸般技艺几近无所不精。以至常常有臣长呼:‘真是天降储贰!实乃国之大幸’。”
“这一日,太子站在丹墀之上,百人奏乐,以献于前。太子却恍惚看见他们的头上都系着一根细线。那些线从每个人的后颈穿入,从眉心穿出,一路向上延伸,没入云天之上。”
“追出殿外,乐声不断。太子抬头看,看见那些线全部连至天上,千丝万缕,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