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兰心忽然打了个寒颤,朝火堆挪了挪。
“太子旁敲侧击的问旁人:‘若一人目能视物,眼前却出现丝线缠绕,该是因何而起?’旁人有答非所问的:‘是心中思虑万千所以视之不定’。有诚惶诚恐跪言不知的,有直言不讳说那定是眼疾的。但无一例外,都在告诉他告诫他。
“是看不见的,是假的。”
“可太子知道这并非水月镜花。”
“因为就在一天夜里,太子看见属于他自己的那根线被牵动了。”
“太子看见自己站起身来,走出寝宫,走过长长的宫道,走到一口井边。”
“太子站在井边,看见井水里自己的倒影。”
“眼睛,鼻子,嘴巴,眉毛等等都在水光里深深浅浅的显露出来。”
“太子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刀。
“然后,那口井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刀。”
羊角头又停了下来,不再讲了。
汪兰心张了张嘴,好容易才把想追问出口的字句吞咽回肚子里。
他转头看向两个孩子,他们都已经找了个地方,抱膝坐着,小脸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阖,像是已经困了。
火光忽燃忽熄,反复明灭,夜也渐渐更深。
汪兰心倚着树干,望着两个孩子渐渐睡去,他轻手轻脚往两个孩子那边挪了挪。
他守住火堆,困意漫上来,又等到困意消退。
汪兰心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火堆出神。
一直看到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再看见两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
一眨一眨的看向他。
“今日该走了。”
双丫髻站了起来。
汪兰心问道:
“往哪儿走?”
两个孩子都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面朝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和四面八方的任何一条路都没有什么区别。
汪兰心点点头道:
“那我们走吧。”
也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汪兰心边走边打起哈欠来,速度也慢了下来。
两个孩子反倒渐渐走到他前面去了。
见汪兰心有时候走走停停,两个孩子也不催促,依旧保持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累了,汪兰心便找块石头坐下,两个孩子便也停下来,或蹲或坐,在近旁安静地待着。
汪兰心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和其中一个孩子面面相觑,他渐渐觉得,这两个孩子虽然古怪,却也并非全无可爱之处。
一对稚童。
身形尚小,举止轻灵。
因走在他前面,步子落得轻快。
其中一个有时抬手折下细枝,俯身轻嗅草木。
另一个则双手捧起叶上清露,拈起一朵小花。
一举一动,自在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