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皇子,他是皇帝唯一的儿子。”
“他出生的时候,皇宫里的琉璃瓦上落满了白鹭,整整三天不肯离去。众人皆说,皇子出世,百鸟来告,这是吉兆,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更有甚者献上乐歌,大奏三日。”
“可当日又有一位老道跪在宫殿里,目眦欲裂,反复大呼:‘野鸟入处,羽虫之孽。宫室将空,乃是不永之祥。’直至嘶声吐血,力竭而亡。”
“皇帝自然震怒,不许任何人讨论这件事情。”
双丫鬟顿了顿。
“小皇子很聪明,三岁能诗,五岁通晓音律,言辞犀利不亚于文臣墨客。牵来一匹白驹,几瞬便能翻身上马。”
“见其如此聪慧,小小年纪便显露出能文能武的天赋,那老道的言论自然就不攻自破。”
“小孩子七岁那年,已经是颇负盛名,他在御花园里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说:‘这花马上就要大哭一场。’宫人们都诧异,惶恐惶恐的候着那株牡丹。当天夜里,无风无雨,那株牡丹却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像是真的哭过一场。”
“九岁那年,他听师傅讲史。讲到一个前朝亡国君主的故事时,他突然站起来问:‘若那君主知道自己会亡国,还会坐那个皇位吗?’师傅答不上来,只能罚他抄书。那天夜里,小皇子在抄书的纸上却画了一幅画——”
双丫髻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汪兰心不由得追问道:
“怎么不接着讲了?他画了什么?”
“明天再告诉你。”
双丫髻眨了眨眼,方才端着讲书的严肃模样已经消逝的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孩童的天真稚气。
汪兰心哑然。
这停得也太不是地方了。
羊角头说道:
“该睡觉了。”
汪兰心环顾四周,这地方虽然有火堆,可毕竟要在野外露宿,到底不甚妥当。
若是他一个人,找上哪棵巨木爬上去,再搓条草绳把自己捆在树干或者树枝上面,自然是谈不上舒服与否,但多少安心几分,在上面眯着眼小憩倒也无妨。
可若是让他一只手夹着一个孩子爬上去,光想到那副画面就让汪兰心直摇头。
还是算了吧。
两个孩子已经并排躺了下来,枕在那石头上面,闭上了眼睛,火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个孩子交叠在一起的小小影子。
汪兰心又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旺些。
本想着自己也不困,便坐着守夜,可不知怎的,眼皮越来越沉。
那火堆的光渐渐模糊成一团,朦胧成一点,像沉入水中的灯烛,触之即灭。
难得一夜无梦。
他恍然惊醒,发觉火已经灭了。
火堆烧了一个晚上,不知什么时候熄的,只余灰烬尚温。
汪兰心动了动睡得僵硬的脖子,他撑地坐起来,转身瞧向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已经坐了起来,也瞧向他。
羊角头开口说道:
“你醒了。”
晨光落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皮肤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白,比昨天更像是两尊精致的偶人。
汪兰心“嗯”了一声做了回应。
双丫髻又说道:
“走吧。”
从石头上面跳了下来,在汪兰心惊讶的目光里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