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出了自己。"
陈沉禾的笔停在纸上。
夏一阳的相机垂在胸前。
张姐走到门口,把灯关了。
"走吧,"她说,"明天来搬东西。"
三个人走出裁缝铺。
弄堂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灰砖墙上,照在晾衣绳上,照在张姐微微佝偻的背影上。
陈沉禾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张姐的影子又短又宽,夏一阳的影子又长又瘦。两个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过来的河,在这一刻短暂地汇合了。
回到出租屋以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陈沉禾去洗澡,夏一阳坐在桌前整理照片。
今天拍了三百多张。他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是张姐站在门口的照片。她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门框里是空荡荡的铺子,缝纫机、椅子、灯,都安静地立在那里。而门框外,是弄堂里的光——温暖的、昏黄的、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
张姐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一半在铺子里,一半在弄堂里。
一半在过去,一半在明天。
夏一阳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机放下,走到窗边。
陈沉禾洗完澡出来,看到夏一阳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被剪掉一半的相框。
月光落在相框上,那半截肩膀和银色手镯在暗处微微发亮。
"夏一阳。"陈沉禾走过去。
夏一阳没有回头。
"今天张姐说了一句话,"夏一阳的声音很轻,"她说铺子拆了,人还在。"
"嗯。"
"可是人也会不在的。"
陈沉禾沉默了。
夏一阳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陈沉禾,"他说,"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相框递给陈沉禾。
陈沉禾接过来,低头看。
还是那半张照片——女人的肩膀和手臂,银色的手镯。
"翻过来。"夏一阳说。
陈沉禾愣了一下,把相框翻了过来。
相框的背面,贴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小心地把它展开。
是一张完整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