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坐在缝纫机后面,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铺子门口——那里阳光正好,光线穿过门框,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长方形。
夏一阳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放下相机,走到陈沉禾身边,坐下来。
"你拍到了什么?"陈沉禾问。
夏一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相机屏幕,看了很久。
"拍到了一张好照片,"他说,"但我不想看。"
陈沉禾看着他。
"为什么?"
夏一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太好看了,"他说,"好看到我害怕。"
陈沉禾没有追问。
他知道夏一阳在怕什么。
怕美好的东西被拍下来以后,就变成了"曾经"。
怕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告别。
下午四点,人渐渐散了。
最后一个走的是那个改裤脚的老太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张姐手里。
"拿着,"她说,"别推。"
张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块钱。
"这怎么行,"张姐要还给她,"你改个裤脚才二十块。"
"拿着。"老太太按住她的手,"这不是改裤脚的钱。这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这是二十年的钱。"
张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慢慢走远。弄堂里的光线把老太太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一条正在消失的路。
铺子里只剩下陈沉禾和夏一阳。
张姐坐在缝纫机后面,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缝纫机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
"张姐,"陈沉禾说,"谢谢您。"
张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夏一阳。
"你们两个,"她说,"以后常来。"
"铺子不是要拆了吗?"陈沉禾说。
"铺子拆了,人还在。"张姐说,"我搬到城东去了,到时候给你们地址。"
她站起来,走到铺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这个铺子,"她说,"我开了二十年。二十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台缝纫机,一把椅子,一盏灯。我坐在这里,一针一线地缝,缝出了两个孩子,缝出了日子,缝出了——"
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