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后没过呢?"
陈沉禾看着他。
"那你会难过?"
"嗯。"
"会。"
"那如果过了呢?"
夏一阳想了想。
"也会难过。"
陈沉禾没有追问。
夏一阳自己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解释。
"因为过了之后就要印出来。印出来就变成真的了。变成真的之后,很多人会看到。很多人看到之后,那些话就不再只是我的了。"
他停了一下。
"我花了很久才学会把东西写下来。但没想过写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陈沉禾听着。
夏一阳看着碗里的面汤。
"有点像把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路边。别人可以捡,可以看,可以拿走。你控制不了。"
"你害怕?"
夏一阳想了想。
"不是害怕。是——不习惯。"
他抬起头。
"在岩脚村,没有人看我的东西。我写了也没人知道。那些字就像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有没有人看都一样。但现在有人要把它搬到花盆里,摆在窗台上。"
他笑了一下。很短。
"我怕它离开土就活不了。"
陈沉禾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夏一阳把碗放下。
"但还是要搬。"
"嗯。"
"因为它想被看到。"
陈沉禾看着他。
"你想被看到?"
夏一阳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风。窗帘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那些字想。它们在我本子里待太久了。它们想出去。"
一周后,终审通过了。
编辑在邮件里附了排期。预计下个月刊登。稿酬的数字写在最下面。
夏一阳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陈沉禾。
"这个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