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如果她来了,我告诉你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我,是看一个更远的地方。像在听一个很远的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我闭眼的时候。"
"你的脸会变。肌肉收紧。嘴巴抿起来。就像你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一直在等。"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收,指甲掐进掌心。她的掌心有浅浅的印子,是她掐过很多次的痕迹。
"你帮我看着。"
"嗯。"
"如果她来了……"
"我告诉你她没有说话。"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掌心有浅浅的印子,是指甲掐过的痕迹。她的掌纹很深,像一条一条的河,在灯光下很清楚。她的掌心有汗,是紧张的汗,从掌心正中间冒出来的,一小块,凉的。
我把手放在她的掌心里。她的手比我暖。我的手比她的凉。但她的手没有抖。
"你闭眼。"
她闭上眼睛了。
这一次,她的脸没有变。肌肉没有收紧。嘴巴没有抿起来。眉头没有皱。
她的呼吸还是浅的,但不是那种快要断的浅。是一种更平稳的浅。像一条溪,流得慢,但在流。
一分钟。
两分钟。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暖的。我的手在她掌心里,凉的。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像冬天的时候被子外面冷被子里面暖。
三分钟。
她没有睁开眼睛。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松开了一点,指甲不再掐进肉里。她的呼吸在变。不是变慢,是变深。
冰箱嗡嗡地响。灯管嗡嗡响,剩下的那根。窗外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她的呼吸在变。不是变慢,是变深。从浅的、急的呼吸,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呼吸。像一条河慢慢放慢了流速。
但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
"我没有睡着。"
"嗯。"
"但我闭了三分钟。"
"嗯。"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不是高兴的亮,是一种更安静的亮。像灯泡换了新的,比以前稳。
"再来一次。"
"嗯。"
我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我的膝盖碰着她的膝盖。她的膝盖比我暖。她身上的味道从那里传过来,很淡的,像旧棉布的味道,混着便利店冷鲜肉的塑料味。
她又闭上眼睛了。这一次,她的脸更安静了。肌肉没有收紧。嘴巴没有抿起来。她的呼吸在变深,一点一点地变深。
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的手比我暖。我的手比她的凉。但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像冬天的时候被子外面冷被子里面暖。
冰箱嗡嗡地响。窗外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楼下的灰色的车还在。深色的车窗,看不到里面。
她没有睡着。但她闭着眼睛。